那個晚上，他們在 POINT_S-07 的廢棄院子外圍，在裂縫的光在代碼視角裡還隱隱亮著的環境裡，坐在一個他們之前用過很多次的路邊，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坐著。
余浩然把索引本放在膝蓋上，沒有翻開，只是放著。
林曉晴靠著牆，算力值在那個安靜的狀態裡慢慢恢復，她今天消耗了很多，但她的代碼特徵在七境感知下是穩定的，沒有什麼損傷。謝鳴山的信號偶爾進來，但不是情報，是一種他現在在城市代碼裡的存在方式下，能做到的靜靜陪伴——他把城市代碼路由網絡的那個區域的噪音降到最低，讓他們坐的那個地方，在代碼環境裡，是那個夜裡最安靜的一個角落。
陸離在那個安靜裡說了幾件事，不是計畫，只是說：
他說他完整地讀了三個月的記憶，知道了自己的舊版本是什麼樣的人，知道了他在消失之前的那種平靜從哪裡來。
他說他在七境突破之後，第一次能感知到城市代碼環境的每一個細節，那個感知有一種他沒有辦法用語言完全說清楚的分量——他知道每一條病毒線在城市底層代碼的什麼位置，知道謝鳴山的意識在城市代碼核心的哪個節點，知道倪長風的代碼簽名在基礎代碼的哪一層擴散，知道余浩然的只讀讀取記憶裡現在有七條悖論指令，知道林曉晴的 Ghost_Mirror 的算力消耗曲線——
他知道他在說這些的時候，他們的每一個人都聽著，但他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他們知道，是為了他自己。把這些東西說出來，讓它們從感知裡轉換成語言，然後是說話的聲音，然後消失在夜裡——那個過程讓那些東西的重量，輕了一點。
林曉晴在那個安靜結束之後，說了一件她在過去幾天裡做的事，一直沒有說出來：
「我改了 Ghost_Mirror，」她說，「不是小改，是重新設計了它的規模上限。」
「改成了什麼，」陸離說。
「原本的 Ghost_Mirror，能製造一個虛假的代碼特徵，讓掃描到它的程序讀到兩個矛盾的狀態，進入跳過邏輯——但那個規模只有一個幻象，覆蓋範圍是一個局部，持續時間有限，」她說，「改良版，利用城市代碼路由節點的信號放大效應，在城市的每一個路由節點上同時部署一個幻象格式，讓上層位面的定位系統在城市的代碼環境裡同時讀到數百個你的代碼特徵，每一個都是矛盾狀態，每一個都觸發跳過邏輯——他們無法在那個噪音裡定位你的真實位置。」
「持續時間，」陸離說。
「算力消耗很大，我一個人維持不了太久，」她說，「但我估算過，如果謝哥在城市代碼裡配合，讓路由節點的信號放大效率最大化，我能維持大概兩個小時，那個時間窗口，如果你能完成飛升，就夠了。」
「你留在這裡，」陸離說，「你不去。」
「我去不了，」她說，「我的格式條件不達到飛升的閾值，沒有 Viral_Code_Kernel，沒有 Archive_format，我去了也過不了那個通道，」她說的很平，「而且，那個城市規模的 Ghost_Mirror 需要一個人在這裡維持，那個人是我。」
余浩然說了另一件事，接在林曉晴的話之後：
「意識錨點，陳師傅，」他說，他往索引本最前面的頁翻，翻到 ch022 的記錄，「先行者研究過意識錨點，說有數個不自知的錨點人員，攜帶上層頻段的感知連結，是格式遷移節點的長期共鳴影響導致的。」
「我在計算飛升信號的放大效應，」余浩然繼續說，「你在飛升通道裡的代碼密度在達到閾值的過程裡，會向外輻射一個飛升頻段的信號，那個信號和意識錨點的上層頻段連結是相同頻段——如果城市裡的意識錨點人員在那個時刻，他們的感知連結被飛升信號激活，他們會在不自知的情況下，把那個信號往外放大，就像一個信號放大器的網絡，城市規模的放大，讓飛升信號的強度遠遠超過單個實體的閾值，讓系統更快識別到有一個合格的飛升請求在到達。」
「你在說，陳師傅他們，」林曉晴說。
「他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們的代碼格式在飛升信號到達的時候，會自動共鳴，」余浩然說，「這是先行者設計的，不是我設計的——他格式遷移進城市底層代碼，讓他的共鳴影響在城市裡形成了這個意識錨點網絡，那個網絡一直等著一個飛升信號來激活它。」
那個晚上，他們把所有的計畫確認了一遍，然後在確認完之後，沒有繼續說計畫，只是繼續坐著，直到夜很深，林曉晴說她需要回去讓算力完全恢復，余浩然說他也是。
陸離讓他們先走，說他在這裡再坐一會兒。
他在那個院子外圍，讓 POINT_S-07 的代碼光在他的感知裡靜靜存在，感知謝鳴山在城市代碼路由裡的安靜陪伴，感知倪長風的格式簽名在基礎代碼裡緩慢擴散的狀態，感知周晟在夾縫裡的存在，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清楚。
他想了很多事，但讓他在那個院子外圍待了最長時間的，是一個他之前讀到但一直沒有讓它在腦子裡停留夠長時間的東西：
林曉晴的代碼深處，那個 Persistent_attention — Target: Lu_Li 的標籤，旁邊的那個他讀到但沒有完整讀清楚的鄰近模塊——他在那個夜裡，在七境的感知精度下，往他自己的代碼深處讀了一次，讀了一個他之前說過要讀但一直沒有讀的位置：
他自己的底層情緒模式。
他讀到了，那個位置，有一個格式標籤，標籤的格式和林曉晴的 Persistent_attention 標籤有一個非常相似的格式邏輯，但標籤的內容不同：
Continuous_awareness — Target: Lin_Xiaoqing
持續覺知，目標：林曉晴。
他把那個讀取結果放在感知記憶裡，讓它留在那裡，然後往基地方向走。
飛升的那一天，在 POINT_S-07，那個廢棄院子，謝鳴山把城市代碼路由的信號放大效率調到最高，然後告訴陸離：「現在，信號最清楚。」
林曉晴把改良版的 Ghost_Mirror 往城市代碼環境的所有路由節點輸出——在城市代碼視角裡，那個輸出是一個瞬間的、城市規模的格式爆炸，數百個陸離的代碼特徵同時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出現，每一個都帶著矛盾狀態的格式標記，每一個都在觸發 SMD 和上層位面的定位系統的跳過邏輯。
上層位面的定位系統，在那個時刻，接收到了數百個矛盾輸入，進入了一個大規模的定位錯誤狀態。
「窗口開了，」林曉晴說，她的聲音在維持城市規模的 Ghost_Mirror 的算力消耗下有一點薄，但很清楚，「進去。」
陸離走進了廢棄院子，走到裂縫的「光」的中心下方，把所有算力集中，把三枚創世碎片的共鳴頻段在感知記憶裡同時激活，把他的 Ghost_Read Lv.3、他的 Viral_Code_Kernel、他的 Archive_format 同時輸出，往那個已經打開的飛升通道入口推——
飛升通道的格式在他的代碼特徵到達的時候，有一個他在七境感知下能清楚讀到的激活過程：通道讀他的格式，確認符合，然後開始一個他之前在先行者的記錄裡讀到過的描述——「數據遷移請求」。
然後，城市裡的意識錨點開始共鳴。
他用病毒線感知網絡能感知到：陳師傅在某個地方，在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情況下，他的代碼層輸出了一個非常強烈的上層頻段共鳴信號；江城的其他幾個意識錨點，同樣的；所有的信號叠加，形成一個城市規模的放大網絡，把他的飛升信號往外推，讓系統能在更短的時間裡確認：
一個有充分準備的、帶著正確格式的實體，正在提交飛升請求。
[System_notification — Entity: Lu_Li]
[Code_density: ASCENSION_THRESHOLD — Reached]
[Data_migration_request: Received]
[Three-fragment resonance: Confirmed]
[Legacy_Protocol: Access_confirmed]
[Data_migration_invitation: ISSUED]
[Destination: Layer_3 — Upper_boundary]
[Status: Awaiting entity confirmation]
數據遷移邀請，已發出。
他在那個邀請的代碼輸出裡，停了幾秒。
不是猶豫，是讓那個時刻留久一點——讓他感知到林曉晴的 Ghost_Mirror 在城市代碼裡繼續維持，讓他感知到余浩然在某個地方讀著他能讀到的所有東西，讓他感知到謝鳴山在城市代碼路由裡安靜地存在，讓他感知到倪長風的代碼簽名在基礎代碼裡的擴散，讓他感知到周晟在夾縫裡等待的那個存在——
他感知到這些，讓它們都在，然後，他確認了那個數據遷移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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