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響起的頻率與往常不同。
規律、沉重、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傲慢。這不是尋求發洩的嫖客,也不是來取貨的毒販。這是「秩序」上門的聲音。
養父原本橫在沙發上的身體猛地彈起,他那張佈滿橫肉的臉上迅速堆起卑微的笑,親自去開了門。進來的是陳警官。他穿著便服,但那雙擦得發亮的皮鞋踩在發霉的地板上,顯得極其刺耳。他沒有看養父,眼神直接穿過客廳,像毒蛇爬行般掠過我的身體,最後停留在我的臉上。
「小雪,又見面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親暱感,「上次之後,我一直挺懷念妳那股『肥皂味』的。」
我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大腦卻在瞬間啟動。
【陳警官。現任分局巡查隊長。】
【已知變數:賭博成癮,負債約 120,000 美金。每月領取養父 1,500 美金的規費。】
【心率預估:110bpm。他很急,他在害怕。】
「陳哥,今天怎麼有空過來?」養父點了根菸,遞過去,語氣試探,「是上面的風向變了?」
陳警官揮開菸,一把推開養父,徑直走到我的實驗檯前。他看著那些精密的刻度與配好的藥粉,冷笑一聲:「少跟我套近乎。老子現在缺個缺口填。最近緝毒組追得緊,有人供出了這個點。」
養父的臉色瞬間慘白,夾菸的手抖了一下。
「別怕,我壓下來了。」陳警官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我,「但我需要一份清單。最近半年,所有來這裡拿貨的『大魚』,還有那些沒入帳的交易記錄。我知道這丫頭腦子好,過目不忘,肯定都記著。」
這就是所謂的「執法者」。他不是來清除罪惡的,他是來收割罪惡的果實,好去償還他自己的賭債。
「這……陳哥,這不合規矩啊。」養父面露難色,「清單給了你,我這生意就徹底斷了。」
「不給,你這腦袋明天就得進鐵籠子。」陳警官從腰後掏出手銬,隨手扔在實驗檯上,金屬碰撞聲清脆而冰冷。他慢慢湊近我,呼吸噴在我的耳側,「小雪,妳說呢?是妳親口告訴我,還是我帶妳回局裡,我們進『審訊室』慢慢聊?」
【威脅程度:極高。】 【最優解:交出部分真實數據,保留核心變數。】
我顫抖著抬起頭,眼眶適時地泛起一層水霧,聲音卻保持著精準的柔弱:「陳警官……那些帳,我記在腦子裡。但太多了,我需要時間整理。」
「我給妳二十四小時。」他粗魯地伸手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按在實驗檯邊。我的側臉貼著冰冷的燒杯,視線剛好對準了他腰間的那枚警徽。
【警徽材質:鋅合金鍍鎳。反光率 60%。】
「如果明天這個時候我沒拿到名單,」他另一隻手滑到我的腳踝,狠狠一拽,指甲陷入那道陳舊的繩痕裡,「我就把這條腿敲斷,讓妳這輩子都跑不出這間地下室。」
他離開後,屋子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養父恨恨地朝地上吐了一口痰,轉頭看向我,眼神裡沒有擔憂,只有計算。「聽到了嗎?趕快去寫!不對……不能全寫,妳把那幾個欠我們錢的傢伙寫上去就好。」
我坐在燈光昏暗的角落,攤開一張空白的紙。
我的筆尖在紙上懸停。
我計算著如何利用這份清單,讓這群野獸互相啃噬。這是第一次,我的數學天賦不再僅僅是為了生存,而是為了復仇。
但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簡訊,來自那個遙遠的、充滿陽光的世界。
A:林小姐,今天我讀到一段很有意思的話:『數學是上帝書寫宇宙的語言』。希望妳今天的世界,也如同公式般嚴謹且美好。
我低頭看著紙上剛寫下的第一個名字。 那是這座城市最有權勢的藥頭,也是陳警官的死對頭。
「對不起,A。」 我在心裡輕聲說。 「我的世界裡,數學是魔鬼用來清算靈魂的帳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