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父的房間裡充斥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膩味,那是劣質菸草與各種化學前驅物混合後的產物。牆角堆放著幾隻鏽蝕的鐵桶,地板上散落著電子秤和燒杯。
「貨主說這批貨的純度不夠,顧客反應藥效太短。」養父噴出一口煙,混濁的眼珠死死盯著我,「這批安非他命,我要妳在不增加成本的前提下,把時效延長 15%。」
我走到簡陋的實驗檯前。對他來說,這是賺錢的魔術;對我來說,這只是幾組簡單的化學組成。【底物總量:4,200 克。現有純度:68%。】
我沒有拿起計算機,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一堆晶體。腦海中,分子式像全息投影般拆解開來。
「要延長時效,必須改變代謝速率。」我聽見自己用那種毫無起伏的聲音說著,「加入 1.2% 的氫氧化鈉進行微調,雖然會增加吸食時的灼燒感,但能減緩血腦屏障的通透速度。再加上 5% 的麻黃鹼殘渣平衡苦味。」
我拿起滴管,動作精準得像一台出廠校準過的機械臂。
「精確到小數點後4位。」我低聲自語。
【成本變動:負 0.42 美金/克。】 【預期利潤增長:18.5%。】
養父看著我熟練的動作,露出一種病態的欣慰。他走過來,用那隻粗糙、帶著菸垢的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看向他。「小雪,妳這顆腦袋,比妳下面那塊肉值錢多了。妳看,只要妳乖乖算帳,我甚至可以讓妳少接兩個客人。」
我聞到他口中的惡臭,胃部一陣翻騰,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死水般的冷靜。
「謝謝爸爸。」我輕聲應和。
【謊言成本:零。心理受損度:穩定。】
在這個狹窄的地下室裡,我計算著毒藥的比例,計算著髒錢的流向。我能精確地算出每一公克粉末能毀掉多少個家庭,也能算出這筆交易完成後,養父會拿走多少抽成。
但我算不出,我還要在這片淤泥裡待多久。
配製完成後,我獨自留在房間清理儀器。我抓起那塊幾乎快被搓沒了的肥皂,反覆刷洗著沾染了化學氣味的指尖。
這時,我想起了筆友 A 在上一封信裡問我的那個問題。 他在研究布朗運動的隨機性,問我對於「預測未來」的看法。
我自嘲地牽動了一下嘴角。
【預測未來:變數過多,解集為空。】
在 A 的世界裡,數學是探索宇宙真理的火炬;但在我的世界裡,數學是幫助惡魔割肉的鐮刀。
我洗乾淨了手,直到指尖泛白發乾,才從層層包裹的床墊縫隙裡,掏出那張被我視若珍寶的草稿紙。我必須在養父叫下一個客人進來之前,變回那個「在校園漫步的林小姐」。
我提筆寫下: 「Dear A,關於妳提到的隨機性,我認為,如果我們能掌握所有初始變數,命運或許並非不可計算……」
寫下這行字時,窗外投射進來的一束微弱陽光,剛好照在我腳踝那道紫紅色的繩痕上。
【當前光照強度:12 lux。】 【我的真實身份與文字的距離:無限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