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的黃昏總有一種鐵鏽般的暗紅色,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規律得像是一台巨大的老式鐘擺。
我以為我已經成功地從所有人的算式中「消項」了。我在雜貨店處理著瑣碎的帳目,計算著乾貨與罐頭的周轉率,將那個曾經能推導流體力學的大腦,壓縮成一張張平庸的貨單。
【當前環境:低風險。】 【心理狀態:穩定(偏差值 < 0.05)。】直到那天,雜貨店門口的風鈴發出一陣急促且雜亂的撞擊聲。
走進來的不是常來買菸的漁夫,而是一個穿著深色皮衣、脖子上紋著半截青蛇的男人。他推開門的那一瞬間,那股混合著廉價古龍水與劣質菸草的味道,像是一把鏽蝕的手術刀,瞬間劃開了我刻意營造的安寧。
【威脅特徵識別: 對象:大飛手下的副手,「毒蛇」阿強。 已知數據:大飛死後,他是殘餘勢力的領導者。 危險等級:極高。】
「林小姐,這地方真難找啊。」他隨手抓起貨架上的一包餅乾,當著我的面捏碎,碎屑灑了一地,「妳躲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算小錢,不覺得太浪費妳那顆腦袋了嗎?」
我握著算盤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我不認識你。」我低下頭,試圖維持最後的偽裝。
「別裝了。陳警官臨死前留了個心眼,他雖然沒拿到錢,但他把妳的下落賣給了我們換命。」阿強跨步上前,雙手撐在櫃檯上,那股壓迫感讓我呼吸一緊,「妳給的名單害我們折了幾十個兄弟,連大飛哥都進了焚化爐。這筆帳,妳打算怎麼清?」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重重地拍在櫃檯上。
照片裡不是我,而是這座小鎮上最熱鬧的碼頭,以及那個我每天都會去餵食的流浪貓聚集地。更讓我心底發寒的是,照片的角落出現了雜貨店老闆那對正在玩耍的年幼孫子女。
「這鎮子挺安靜的,要是突然來場火災,或者水源裡多點什麼『化學添加劑』,那可就太遺憾了。」他露出一種殘酷的笑容,「妳知道我們想要什麼。那份真正的帳戶密碼,還有那筆洗白的資金。」
【邏輯計算: 變數 A:小鎮的安危。 變數 B:黑道殘餘的貪婪。 變數 C:我僅存的、微弱的人性。】
我抬起頭,眼中的恐懼逐漸凝固,最後轉化成一種極致的冷靜。那是這幾個月來,我第一次重新啟動那個名為「毀滅」的運算模組。
「給我三天的時間。」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處理一張普通的訂單,「那筆錢被鎖在一個多重加密的雲端帳戶裡。每一天,密碼都會根據全球股指的隨機數變動。如果強行破解,帳戶會自動銷毀。」
我直視著阿強的眼睛,聲音低沈: 「三天後,我會把最終的十六位碼給你。但如果你動了這小鎮上的一根草,那個數字會永遠變成零。」
阿強盯著我看了許久,最後冷笑一聲,轉身離去。
我關上店門,回到頂樓小屋。在那張缺腳的木桌前,我攤開了那張 A 留下的期刊封面。我撫摸著上面的公式,淚水早已乾涸。
「對不起,A。」我低聲呢喃,「證明的第一步,是得先把垃圾清掃乾淨。」
我拿起了筆,開始在那張寫滿聖潔公式的紙張背面,畫出一張精密的、關於化學合成與爆炸半徑的圖表。
這一次,我不再是為了生存而算,我是為了守護這片不屬於我的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