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喜歡的電影,一刷再刷都沒關係,哪怕它不停地刺向那些好像好了的傷口,更像總是手賤地想去摳那個結痂,明知道很痛,但還是覺得摳結痂的感覺很療癒,像是在揭開謎底一樣,這一塊摳著摳著掉了,它好了耶!那一塊摳著摳著,怎麼還會痛痛的,又滲出血來了,再黏回去!
《雙囍》無疑是一部比起那些用音效、剪接堆疊起來的恐怖片,更加恐怖的寫實電影!但似乎也像摳結痂一樣,有著令人著迷的魅力,邊看邊覺得好可怕,邊掉進那些逃跑不了的年紀、逃跑不了的回憶:啊!原來還有好多地方沒有好啊!
四天內看了兩次《雙囍》,第二次我可以在庭生唱歌的時候,稍微忍住眼淚不要掉進痛苦的記憶裡,把從那之後的劇情補齊。關於家,我最常感受到電視、電影裡說出來的是那種好像每個人都「渴望家」,那些家的遺憾不說,每次從那種主角家庭不健全,所以希望與另一個人共組屬於「自己的家」,結婚像是在彌補童年的缺口,以為父母製造的傷口只要結婚、遇到對的人,就可以癒合;我在很多故事裡都找不到自己能夠共鳴的交會,如同每個站在離婚交界點的男男女女,肯定有誰會說出那個理由「那樣孩子就沒有完整的家了。」每一次每一次我都會想:嗯,你們互相傷害的痛苦,小孩也有一份耶!你們是不是忘記了小孩也有感覺啊啊啊啊!
我記得從庭生唱起歌到唱完歌之間的劇情,但歌中非常短暫幾個黛玲的鏡頭,是第二次才發現的,如果將「結婚伴侶」這個角色暫時從這些片段抽離,黛玲流露出來的情感,像是另一種投射:嘿!庭生,我看到了,我看著你在你爸媽面前的為難與痛苦了!庭生,我看到你了,你也要看到自己。
情緒再轉折,庭生面對母親的咄咄逼人,用盡所有的力氣,說是反擊也不是,倒像心裡好不容易築起保護自己的牆再次瓦解,而這一次庭生再也不是那些從前的電影主角,壓抑、退讓、接受⋯⋯似乎也給觀眾另一個選項:嘿,你可以反擊,你可以把你孩子的角色要回來,你可以把他們強加在你身上的懂事還回去!你應該把你的痛苦全部一傾而出告訴他們:「我在這裡,我在這裡!」難聽一點可能就一句:「你他媽的你們看到對方很痛苦,我夾在你們之間也很痛苦!」
劇本是真的很要命的不給庭生留任何餘地,先跟黛玲吵了一架,再看見父親發現謊言,又讓父母對看了一眼,那一瞬間連我都在螢幕前打了個冷顫!就像不少人寫著過年回家還是會被那些慣性制約,聽著父母的腳步聲、開門聲,還是會有兒時害怕的情緒;不只是這場婚禮的局面在我腦海裡上演過無數次,就連父母眼神交會的瞬間我可能也演練過數百回,甚至是每一次的父親節、母親節電視裡上演的那些家庭和睦,都會讓我微微顫抖。
我不確定那會不會誤觸什麼敏感的開關,明明害你們離婚的不是我,明明受傷的也有我,但坐在那兒看這樣和睦的新聞,怎麼好像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的數落與攻擊,好像我才是那始作俑者!(對,我真的想過無限次,如果我不存在就好了。)
看那些勵志的,美好想像的,甚至是有點像在彌補過往不曾感受到溫暖的電影,通常我都會感到又再一次被這世界遺棄,雖然可以感受故事裡的美好或是從中得到一點溫暖:啊!如果是這樣那該有多好呢?
《雙囍》大概是少數,極少數這麼貼合我的人生經驗的故事。雖然覺得「真是好可怕的回憶啊!根本恐怖片。」卻也發現自己好像比較不害怕去看傷口了,至少自己會比別人更懂得怎麼避開還沒好完全的那一塊。
那個溜滑梯,一直讓我想起楊雅喆的《囧男孩》,為了抵達異次元,滑一百次下水道就能到達,然後終於看到故事的結尾!庭生的故事沒有結尾,但我想從溜滑梯旁起身看見父母雙方的庭生,應該比父母在門內門外的四目交接更不害怕了吧!
這些傷口會好嗎?會吧!但總還是有下一個傷害等著我們。那些以家為名的一切一切,才沒有那麼溫馨浪漫呢!偶爾摸摸那些結痂,不要太用力地摳它,也許哪天就自己脫落了!
《雙囍》會打破《陽光普照》讓我寫超過四篇嗎?我覺得多看一次,我就會多陷在記憶裡一段時間。不過也或許多看幾次我就可以笑著聽冠廷唱歌了!
《雙囍》/2026
導演:許承傑
編劇:許承傑、謝沛如
主演:劉冠廷、余香凝、楊貴媚、田啟文、庹宗華、9m88、蔡凡熙
圖片來源:《雙囍》Faceboo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