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號桌》——（寫得不錯的碎片文章。）

「拉格•弗瓦諾先生，我聽說你和紐曼•海德威有接觸。當然，這只是小小調查罷了。」 「紐曼•海德威？我沒聽過。」 後面三位助手互相低語著。 「卡羅。」作家尼克森瞇起眼。 一個灰眼睛的助手站出來。 「就是……」他抓抓頭，然後指向靠窗位置，「總坐在這的人。尼克森先生認為你知道他。」 「若是那個常捏著鳥羽毛的人，那就對了，他都在這裡。」拉格•弗瓦諾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對他口中的人印象深刻。 尼克森揚起一邊眉毛問：「這話……怎麼說？」 「我是說他……就是海德威。他很獨樹一幟。我們的對話從一個攤在髒地板，還可能被螞蟻襲擊的悲劇主角開始。」 紐曼•海德威總在下午三點的海登咖啡廳出現。坐在靠窗處，有大太陽的地方。 他面前的冰咖啡從沒喝完過。 只要將頭轉向左邊，就能看到一間距離很近的加油站。 當時出口處有個甜甜圈橫屍路邊。拉格就隔著玻璃和一條馬路袖手旁觀。 「你看，沒人救它，看著真悲傷。當它還在點心櫃時可受歡迎了。」 「它是什麼口味的？莓果還是奶油？」 「那隻鳥會不會叼走它？你怎麼看？」 拉格以為他在與人交談，但店裡只有海德威在講話，還有吸管攪拌冰塊，杯壁碰撞的喀喀聲。 「原來也有人注意到它。」他這麼想。 但很奇怪，食物怎麼會難過？為什麼好奇口味——更何況是鳥的選擇？ 當拉格還沉浸於問題時，壓根沒發現海德威悄聲無息的靠近。 「你……覺得呢？」海德威在他面前坐下，手指輕敲桌面。 「我、我？」 「沒錯。你看到它了吧？你的看法是什麼？」 拉格一時無法回覆。他連給他錯愕的時間都沒有，又丟出剛才的問題，甜甜圈是莓果還是奶油口味。 「確實很奇怪。」詩肯低頭轉食指上的銀戒。 尼克森咬下草莓冰棒的一角。 「這太莫名其妙了！您懂我的感受嗎？有陌生人大剌剌的坐在前面問問題夠荒唐了——內容還是地上的甜甜圈？」 「嗯……繼續吧，你怎麼回應？」沒過半會，尼克森手上的冰棒就剩一根棍子了。 拉格•弗瓦諾搖頭苦笑。 「還是沒說。但海德威沒生氣，反而掛上微笑說他可以等，因為我有資格——但我覺得完蛋了！這表示沒給答案前，他都會在這裡監視著。」 「真有個性。可不是嗎？先生。」 尼克森看了三個助手一眼，他們隨即抽出本子不停寫著。 「比面試壓抑多了。」黑髮布魯諾說。 「你的意思是……我還有進步空間？」尼克森笑了，「只要你想，沒有不可能。」 布魯諾的筆頓住了。 他又補一句：「不過，先取得另外兩位助手同意吧。」 拉格回頭，灰眼卡羅和銀戒詩肯倒退三步，臉上出現難得的恐懼。 「喔，繼續說下去吧，先生。」 作家拉回對話，順他意思，拉格•弗瓦諾接著回憶事情後半段。 「我只是想知道你如何看待它。」海德威持續逼問。 拉格緊抓玻璃杯不放。「如何……看待？」 「或者，你看到了什麼？」 「不能再拖下去了——只要能離開這裡，如實回答或走人也無妨。」他暗想。 可拉格卻選擇前者。 「我看到……是原味的，只有裹上薄薄一層白砂糖那種。而且，它不會被鳥吃掉的。」 紐曼•海德威沉默不語。 良久，海德威總算開口說話：「嗯？不錯。我果然沒問錯人。」 然後離開咖啡廳，留下驚魂未定的拉格。 「這時我才終於鬆口氣，手也不再出力。呆坐在椅子上試著消化剛才的事情。我的腦子不斷想著：「我到底說了些什麼啊？」但幾分後我也出了門，並跨過馬路前去尋找甜甜圈。結果它真如我所說還在原地。」 「為什麼呢？」卡羅問。 「簡直是瞎貓碰到死老鼠。」拉格說。「我打算在喝完咖啡後去眼鏡行重新配一副眼鏡。現在眼鏡度數和視力差距甚大，導致我看遠物模糊不清。照理說，我看不到甜甜圈，可我隨口說說的話卻都實現了。」 「但是，」拉格•弗瓦諾停頓片刻，銀戒詩肯轉動戒指的動作停了，似乎在等事情反轉。 「當我付錢時，店員卻說有人幫我付了。」 尼克森從座位上站起，他理理襯衫衣領。「被幸運女神眷顧也未必是好事，是吧？」 他轉身看著助手們。 「是的，先生。」卡羅說。 剩下兩個人點頭同意。 尼克森和助手離開咖啡廳。拉格留在23號桌撫著曾被海德威敲過的桌面，看了眼對面的加油站地板。 「真是瞎貓碰到死老鼠。」他又重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