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蜉蝣之語》之三、坐鎮
之四、文與明
黑貓吹了一口氣，四團小小的烏雲出現在四隻貓掌上，然後，黑貓跑了起來，比剛才還要快，才一眨眼，他們就回到了福利社門口。
「那我再自己找囉，掰掰。」我低落地說。
「找什麼找？現在他們都下課，四處亂跑，你怎麼找得到人哪？」黑貓斥責，「你呀，思路要放寬。下課時間大家不都會往福利社跑嗎？」
「弟弟不會的。」我搖搖頭。
因為我跟弟弟都沒有零錢，沒辦法買東西。雖然不知道四年過後如何，但料想也是如此。
「不管。你來陪我顧店！」黑貓非常堅持。
好吧。也不是不行，我從來沒有顧過一家福利社耶。雖然結帳的是福利社阿姨，黑貓在學生進來時都會敬業地喊叫。以前我都不知道喵喵叫可以是以前家附近日式店門外會聽到的「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貓咪妖怪，你在喊什麼？」
「那是日文的歡迎光臨啊。」
「為什麼要用日文啊？」
「因為我昨天跑去夜校偷學的，老師教了這句。我要多用才會記得。」黑貓理所當然。
沒想到，貓咪妖怪竟然還自己跑去上學！她好認真哪！
我趴在貓咪妖怪的頭上跟著一起喊，不過反而讓某個女生東張西望，「有蚊子嗎？」
「同學，有蚊子也要付錢。」福利社阿姨皮笑肉不笑。
「喔喔，我會給錢。」女生從零錢包掏出硬幣來付錢。就在這一瞬間，我終於體會到了「妖怪直覺」，就是她，她就是我的……弟弟？
我有些困惑。
「要相信你的妖怪直覺，跟著她！」黑貓喝道。
於是我還是跟著她飛離福利社。她看起來絲毫不像是我的弟弟，首先性別絕對不同，再來是眉眼鼻臉型通通都不像是我弟弟的樣子。她百分之百不可能是我弟弟，除非我弟弟也跟我一樣死翹翹，然後就變成了這個女生。這個女生是一年十班的。鐘聲響起後，老師開始上課。女生是坐在靠窗那排，她前座跟右邊都是男生，後座是空的。她也把麵包藏在自己的桌子底下，時不時就偷偷撕下一片塞進嘴巴，然後老師回頭時她就不動嘴巴。
吃完麵包後，女生就開始睡覺了。她真的不是我弟弟。我弟弟不會上課睡覺的。
等午休鐘響後，女生才醒來。而她醒來時，我正好趴在她的鉛筆盒盯著她看。
「蟲？」女生嚇了一跳。
「哪裡有蟲？」鄰座的男生迅速把便當蓋上。他馬上跑來女生這裡，用手揮，試圖抓我。我嚇得亂飛，好幾次都被他的掌風帶著跑。最後我又停回鉛筆盒。而鄰座男生問：「在哪裡？」
「在我的鉛筆盒上。」女生說。
男生壓了下去，我也被壓到了。但……我沒有變扁。耶呼！妖怪萬歲！
女生有點害怕，「你壓到了。」
男生閃電似地抽回他的手，但似乎沒看到任何蹤跡。
女生愈發困惑，但她似乎就像我以前一樣不喜歡麻煩別人，「應該是我看錯了。謝啦。」
我想要跟這個女生講話。我大叫：「我在找我的弟弟，請問你認識他嗎？」
女生看著我，有著只是純粹的好奇。
對齁，她也不知道我弟弟是誰。我弟弟的名字叫什麼？
嗯……跟我差一個字。但我前世叫什麼名字啊？痾……
女生拿起貼著粉紅貼紙的手機，打開後，卻看著我悄聲說：「鬼？找我什麼事情呢？」
「我不是鬼，我是妖怪，蜉蝣，會飛的妖怪耶！」我氣呼呼地說。
女生繼續說：「不說話，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辦啊。」
旁邊的男生大辣辣地問：「怎麼，妳在學校接到詐騙電話喔？」
「沒有，我打回育幼院啦。」
「啊丁彥明怎樣？」
「還在發燒。」
「好慘喔。」男生搖搖頭。
丁彥明。這個名字，有點熟悉。
我記得我們兄弟倆以「文明」為字尾，這是爺爺給我們取的名字。但我從未在爸爸這裡感受到「文明」二字。我考試考得差，爸爸痛打我，叫我把名字裡的「文」字改掉。弟弟考得好，爸爸送他冰淇淋。
我叫……丁彥文。
所以這個女生是跟我弟弟同個育幼院的同學嗎？
下篇：《蜉蝣之語》之五、術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