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網絡上流傳一個這樣的提問模板,一個記者(或者主持)走到受訪者的面前然後討論難民問題。然後他們會提問:「如果政府給你一筆錢,你願意把難民帶回家照顧嗎?」,在這個時候,大多數受訪者會表示不同意。
一些網民就立刻暴怒起來:
「這就是聖母,白左就是這樣!」
「西方人的虛偽真的很噁心!」
這些網民認為「收容難民」和「自己要把難民帶回家」是同等的,因此要求別人「執行」他們的善意,否則就是虛偽。
我認為這種想法是反智的。
支持政府政策不代表要個人執行
我認為批評者沒有分清楚「個人」和「政府」層面的分別。當人聲稱「應該要照顧難民」是指「我們作為一個整體應該去照顧難民」,而不是個人應該去照顧難民。
正如一個人支持死刑,不代表他本人要負責執行死刑。
我們之所以組織政府,就是為了方便實施一些個人層面難以執行的事情,例如興建道路,國際交涉等等。
難民收容的支持者是認為「我們作為一個社會,應該接受難民」,認為我們應該集體解決這個問題。
把政府的工作塞給個人,以此指出難民收容支持者的「虛偽」,是反智的表現。
「憑甚麼你有權決定?」
有些人會回應指出支持者個人沒有政策決定權,因此在這裡「大放厥詞」也是沒有用的。
我認為這些人沒有理解政策成立的前提就是民間的討論。
難道只有政策執行者可以討論什麼政策應該執行嗎?這是一個怎樣的社會?
如果你不同意我們作為一個社會應該收容難民,那麼你應該舉出論證,嘗試説服對方為甚麼不應該收容,而不是說對方沒有資格討論。
這種指出你沒有實際權力的説辭阻止了深入討論的可能性,讓民間輿論難以形成,任何的社會變革因此只可以從上而下開始發生,如果這種言論沒有被反駁、制止,我們的社會會變成怎樣?

「慷他人之慨」
有些人會指出這種不願意自己照顧難民的人是在「慷他人之慨」,自己不打算付出,但佔據道德高地,是虛偽的表現。
但正如上面提及,「政府」和「個人」層面是不同的,支持一個政策不代表要自己執行。
支持收容難民的人是在認為「我們作為一個社會,應該接受難民。」
因此他們所需要付出的,就是政府的税項。
假如收容難民會增加政府支出,那麼他們也會承受那一部份額外的支出。
這難道不是你在慷我之慨嗎?
一些網民會指出,接收難民的政策會動用他們的税金,因此也是動用了難民接收支持者個人以外的税金。
按照他們的說法,任何不符合他們利益的政策都是在掠奪他們的付出。
但這種論述忽視了「沒有一個政策會被所有人同意」這一個事實。
在公民社會,我們繳納稅金不是為了得到一個實施所有個人認同政策的政府,而是為了讓一個社會可以順暢地運行。
因此即使我不同意死刑的存在,我依舊會付出税金支持死刑的執行;你即使不同意收容難民,在法律通過之後,還是應該付出税金收容難民。
反對道德的心態
在我看來,這種對於「虛偽」的批評並不必是在於「虛偽」本身,而是在於道德追求。
批評者除了指出「虛偽」,還會同時使用「聖母」「白左」等詞彙,這些詞彙不一定有「虛偽」的含意,而只是指出他們「罔顧現實」。
他們認為收容難民是罔顧現實的,但他們根本沒有計算過真實的成本。
我認為有幾個可以解釋這現象的可能性:
- 心理上排斥或恐懼外族
- 心理上恐懼資源匱乏,因此不願意付出
- 認為道德追求是無效的(無助感)
- 認為道德追求是沒有意義的(社會達爾文主義)
但不管如何,這種訴諸情感而非理性的討論方式對社會和道德追求沒有幫助,而且散播一種拒絕思考的反智氛圍。
結語
這篇文章反駁了「你願意將難民帶回家嗎」這個問題的正當性,拆解了當中個人層面和政府層面的混淆。
這種要求個人執行的説辭瓦解了大規模改革的可能性,社會的存在也就變成了公民之間的對抗,這個社會是我們願意看到的社會嗎?
但除了本文提及的説法,有很多其他的説法也是在妨礙討論,可以參考一下這篇文章討論叫你「中立客觀」的「反反駁型人格」:那些叫你「中立客觀」的人,才是毀掉討論的元兇:拆解「反反駁型人格」
在討論政策時,我們不應該用「虛偽」等等的道德指責他人來迴避討論,對於難民問題,更加重要的是「我們有沒有義務?」等等的問題。
停留在感性層面的宣泄,而不提出自己的論證,是反智的説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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