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一點。
終端關閉後,室內只剩下牆面低頻運作的光帶,像是在提醒:這裡永遠有人醒著。狼邪沒有立刻離開座位。他在等。不是等命令,也不是等回覆。而是等那種——通常會出現的「補救建議」有沒有出現。
沒有任何人敲門。沒有任何訊息跳出來提醒他:「這樣不合流程。」、「這樣會引發誤會。」、「要不要我幫你處理掉後續?」安靜得反常。這代表兩件事。第一,有人已經察覺他動了權限結構。第二,那些人正在重新計算。狼邪終於站起來,披上外套,離開辦公室。
另一頭,地下區。狼幽正在整理舊檔。不是被交辦的工作。是他自己留下來的習慣。紙本文件的邊角磨得很舊,標籤字體已經是兩代以前的格式。他翻閱得很慢,像是在確認某些東西仍然存在。門開的時候,他沒有回頭。因為腳步聲太熟了。
「你還沒走?」狼邪問。
「快了。」狼幽說,「這一疊收完就好。」
狼邪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權限表,我動了。」他沒有繞圈。
狼幽的手停了一下。不是驚訝。而是——確認。「我知道。」他說。
這一次,狼邪轉過身。「你知道?」
狼幽把文件放好,才抬頭。「因為今晚沒有人來找我。」他的語氣很平靜,「因為通常這種時候,會有人要我『補一點東西』。」
狼邪沒有接話。
「雙重確認。」狼幽繼續說,「這個標註,一旦存在,就代表——你不打算再讓任何一個人,獨自背下『必要』。」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包括我。」
狼邪走進來,在桌邊坐下。「你覺得我太慢了嗎?」他問。
狼幽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最後一份文件歸檔,關上櫃子,才說:「慢,代表你還在看。」、「快,通常代表你已經不想再看了。」他轉過身,對上狼邪的視線。「我不怕你慢。」他頓了頓,「我怕你習慣快。」這句話沒有指責。只有多年共事後,才會有的直白。
狼邪低頭笑了一下:「Wewe也是這樣說的。」
狼幽沒有表情上的變化。但他知道,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個訊號。「她不會站隊。」狼幽說。
「我知道。」
「那她為什麼願意坐在你面前?」
狼邪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我這次,沒有要她幫我決定。」
狼幽點頭。「那就對了。」他站起身,語氣平穩得近乎溫和。
「你現在開始做的,」他說,「不是推翻過去。而是讓未來變得——沒那麼需要像我這樣的人。」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狼邪第一次沒有立刻反駁。因為他知道,這不是請辭。而是一種——預告。
凌晨之前,終端再次亮起。不是正式系統。是內部通訊。
「明日臨時會議議程已更新。新增項目:流程責任分攤說明。」很短的一行字。卻足以讓整個結構失眠。
狼邪看著那行字,沒有回覆。他關掉畫面,走到窗前。雪沒有下。但風向已經變了。而這一次,沒有人知道——下一條尾巴,該由誰來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