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關於你
而是關於那個曾為你存在過的我不說忘，只是安靜地不再提起
像雨後的下午
陽光會來
但我也不急著等了
請教我
如何一點一點，不再是我
我不再去那家咖啡館了
靠窗的位子，總有人先坐下
咖啡也換了配方
不再苦了，也不香了
從抹去痕跡開始
你不是真的想忘
只是太久沒被記得
才開始練習
怎麼不再成為自己
我沒再打開那本書
書架上的那本書
悄悄移到了最底層
封面磨損得太嚴重
被太多手指翻過
像一個曾被用力說過卻再也沒提的名字
也許那裡的字，早就褪色了
你從不喊疼
也不在人前解釋
像一張白紙，學著怎麼被撕掉
不留下聲音
就像你
從來不在人前解釋過自己
我開始慢慢說話
改變走路的速度
左邊靠牆的習慣也調整了
連笑的方式，都換了聲音
你看不見，但我知道
我已經和那個「我」
漸行漸遠
有些日子我活著
有些日子，只是沒死
某天清晨醒來
我忽然發現手機鬧鐘聲不見了
是什麼時候換掉的呢？
像很多事情一樣，沒人特別提起
凌晨三點醒來
你會突然想問
如果真的忘了自己
那，誰還會記得你曾存在？
「如果我真的變成了別人，誰還記得我曾經是誰？」
你夢過那樣的你
笑起來像陽光落在水面上
太亮了，讓人不舒服
於是被關起來
鎖進影子裡
我已學會經過鏡子時
不再正眼認出自己
這不是失憶
是逐漸學會靜默
一種安靜卸下的過程
你學會在人群中行走
不再回頭找自己的影子
不再認出那張臉
在第二次與第三次遺忘之間
沉默
你開始顫抖
你說你想忘了自己
但你知道
最難忘的不是記憶
是你明明活著
卻活得像從未存在過
我記得／我忘了
那一天不是雨天，卻濕了整條街
我走過去／我從沒走過
不再提起
不再查詢
不再辨認夢裡的剪影
這樣也好
乾淨、平靜
像雨後還沒放晴的午後
你知道，陽光會來 但你也不急著等
忘記自己這件事，是需要練習的
像學會呼吸時，先忘了哭
最後，我終於懂了：
我說的不是「你」， 我說的是「我」
不是那個你不再想起的人
是那個曾經拼命想被記住的我
How to forget mysel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