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滅迴游結束後的數週
高專宿舍的木地板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伏黑惠猛地坐起身,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夢裡是揮之不去的血色,是姐姐的呼喚,是自己雙手沾滿鮮血的幻覺。他死死扣住自己的髮根,指甲陷進頭皮,試圖用生理的痛覺來壓制靈魂的顫慄。
「……伏黑?」
隔壁床傳來沙啞的聲音。虎杖悠仁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眼神裡沒有睡意,只有一種經歷過無數生死後的清醒與疲憊。自從死滅迴游結束,他們誰也無法忍受獨自入睡,於是理所當然地擠進了同一間房。「反正這層樓也沒剩幾個人……」虎杖還記得宿舍管理人員的低語。
虎杖走過去,每一步都踏在月光與陰影的交界。他沒有開燈,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伏黑床邊。
當他看見伏黑抬起頭時,那俊俏的臉上布滿淚痕,還有破碎的眼神,虎杖感覺心口像被鈍器擊中。那不僅是伏黑的痛,也是他的痛。他們都曾是那個怪物的容器,都曾看著世界在自己眼前崩塌。那是他們之間不用言語就能彼此理解的過往。
虎杖伸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抹去伏黑臉頰上的冰冷淚水。他的手還帶著一點點顫抖,那是他自己尚未平復的罪疚感。
他低下頭,那個吻極其輕微,像是怕驚動了什麼易碎的夢,落在伏黑滿是冷汗的臉側。那是無聲的告解:「如果你是罪人,那我也一樣。」
伏黑顫抖著伸出手,緊緊環住虎杖的腰,將頭埋進他的胸口。虎杖也順勢回抱住他,雙手扣在伏黑單薄的背脊上,像是要把彼此揉進生命裡,去抵擋窗外那無盡的黑夜。
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沒有術師,沒有英雄,只有兩個未滿二十歲、卻滿身傷痕的少年。這世上,大概沒有誰能比他們更懂彼此。
「沒事的……我在這裡。」 虎杖在伏黑耳邊呢喃,聲音輕得像風,卻是這世上最沉重的承諾。
虎杖緊緊抱著伏黑,輕吻上他臉上鹹澀的淚水,
虎杖的眼眶也同樣泛著淚光,
那也是在旁人面前不會、也不敢流露出的感情,
伏黑顫抖著呢喃:「……我沒辦法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虎杖沒有回答,但他完全明白,
他們就像雙生子,就像鏡子,
那些傷口,
映照的那樣清楚明白。
虎杖用行動代替話語,他粗糙的手掌游移在惠的肌膚上,像是在清點戰後的殘骸,試圖確認每一吋血肉都還屬於這個叫伏黑惠的人。虎杖用盡全力抱著他,即使太過用力讓惠發出哀鳴,他也無法停下。因為惠的噩夢,同樣也讓虎杖心中的傷口隱隱作痛。
他不知道什麼言語才能夠安慰惠,
或許只有這樣的交流,才能蓋過彼此的傷痛。
房間裡的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虎杖的擁抱同時帶著憐惜的輕柔和粗魯,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迫切——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確認彼此還跳動著、還活著。
那不只是溫柔的慰藉,更像是兩個溺水的人在深淵底部的瘋狂索求。他們用這種近乎疼痛的交流,去蓋過那些被支配時的幻聽,去壓制那些血肉橫飛的噩夢。只有感受到對方的體溫與痛覺,他們才能確定,現在掌控這具身體的,是真實的彼此。
虎杖伸手撫過伏黑的腿根,動作有些不穩,伏黑惠瑟縮了一下,身體本能地想要抗拒這種過於直接的侵略,但他的理智早已崩塌,他沒有抵抗。伏黑仰起頭,發出一聲破碎的喘息,那是他在地獄邊緣的掙扎。在虎杖面前,在這個時候,他已不想再假裝堅強。
虎杖感受到伏黑那微小的抗拒,他微微一滯,但他沒有停手。他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清醒,死死盯著惠因為痛楚與快感而失焦的雙眼——
「你要為我活著!惠!」
伏黑在虎杖的掌心下爆發,身體猛地僵硬,腰肢向上彈起。
但虎杖仍在繼續,他吻遍惠的全身,吸吮、啃咬,在伏黑單薄的身體上留下一個個深紅的印記,試圖用自己的氣味,蓋過那些不該屬於他們的殘忍記憶。只有這種瀕臨極限的生理反應,才能證明這具身體還具備「人性」,還能感受到疼痛。
虎杖緊抱著惠,他害怕一鬆手伏黑就會消失。
直到兩人再次衝向頂點,力氣被徹底抽乾。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氣味……汗水、石楠花、還有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那是彼此互相證明存在的氣味……
「你要給我好好活著……」虎杖低語,
「你也是……」伏黑顫抖著伸出手,環住虎杖的肩膀。那是他的回答,也是他的咒縛。
夜已深,月光照進房內,
兩個受傷的少年緊緊相擁而眠,
兩人臉上都掛著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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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窗外的麻雀聲細碎而清脆,高專宿舍的走廊盡頭,陽光在地板上鋪開一條金色的長路。
虎杖悠仁坐在長階上,正對著遠方的天空發呆。他眼下的青黑還沒散去,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昨晚那場激烈的崩潰與相擁,彷彿被收進了昨夜的月色裡,誰也沒有再提起。
直到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杯熱氣騰騰的罐裝咖啡遞到了他的視線裡。虎杖轉過頭,看見伏黑惠已經換上了整齊的便服。雖然他的臉色依舊清瘦,但昨晚那種快要碎掉的空洞感消失了。
伏黑的手很穩,指尖輕觸到虎杖的手背時,帶著一點剛買來的微熱。
「……黑咖啡,不加糖。」伏黑淡淡地說,聲音還帶著早起的沙啞。
虎杖接過咖啡,指尖感受著罐身的溫度。他抬頭看向伏黑,正想說點什麼,卻看見伏黑的唇角極其輕微地、甚至有些生疏地向上揚了一下。
那一抹微笑很淡,像是破曉時分地平線上最微弱的光芒。
「走吧,」伏黑看著遠方,語氣雖然嚴肅依舊,卻多了一種腳踏實地的力量,「今天的任務清單,高專已經發到手機上了。遲到的話,老師們又要碎碎念很久。」
虎杖愣了一秒,隨即也跟著露出了那種充滿生命力的傻笑。他猛地灌了一口咖啡,苦澀在舌尖散開,隨後泛起一點點若有似無的甘甜。
「喔!走吧!」
他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灰塵,兩人的肩膀有意無意地輕輕碰撞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