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遂師姐

于真

東方黎明

王廚子
「拿去,內院的臨時通行證。」王廚子隨手遞了過來。
于真正要伸手接過,王廚子卻忽然一收。
「……?」于真一愣,「王叔,還有事?」
王廚子瞇了瞇眼,像是想起什麼,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
「我都幫你到這一步了。」他頓了頓,語氣一轉,嘴角帶笑:「可別給我半途而廢。」
「啊?」于真還沒反應過來。
「那位遂師姐。」王廚子抬了抬下巴,「你自己看著辦。」
于真臉色瞬間一僵:「王叔,我沒有──」
「沒有什麼?」王廚子哼笑一聲,直接打斷,「眼神都寫臉上了,還裝。」
他將通行證往前一遞,又補了一句,語氣毫不掩飾:
「喜歡就追。」
「追到了──」他拍了拍于真的肩,笑得極其坦然:「讓她替你生個孩子也不錯。」
「……!」于真整個人瞬間僵住。
這也太直白了吧?!
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一路紅到耳根。
王廚子卻一臉理所當然,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愛就是愛,想要就去爭。」
「你要像東方黎明那樣,磨磨蹭蹭,最後什麼都留不住,那才叫可惜。」他笑了一聲,語氣乾脆利落:「能衝的時候,就衝。」
通行證這才落入于真手中,而他的臉還有些發燙。
───────────
于真只能硬著頭皮準備出門。
門一打開──
東方黎明早已倚在門側等候,神情慵懶,卻不知何時已將腰間長劍取下。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劍遞了過來。
「這是我的法器──斷曦。」他語氣平靜,「替我好好用它。」
于真一愣,下意識接過,「法器?」
「嗯。」東方黎明點了點頭,「一般來說,到了元嬰期之後,才會真正開始尋找屬於自己的法器。」
他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隨口講述常識:「剛入元嬰,宗門通常會給半年時間下山歷練,去尋器、認器,與法器結緣。」
「當然──」他微微一頓,語氣帶了點意味:「也有人選擇,自己『煉』一把出來。」
「自己煉?」于真皺眉。
「內化法器。」東方黎明看了他一眼,「以自身元嬰為根,將法器從體內煉出。」
「不依天地,不借外物。」他語氣平淡,但那句話本身,卻透著一絲鋒芒。「這種法器,往往更契合自身,潛力也更高。只是……門檻很高。」
于真下意識看向手中的劍:「那師兄的這把……?」
「勉強算是吧。」東方黎明笑了笑,「不過內化法器在前期,其實和一般法器差不了多少。」
他隨意補了一句:「真正拉開差距,通常是在──天劫之後。」
「天劫?」于真愣住。
東方黎明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你才青魄,現在就想著天劫,不覺得太早了點嗎?」
「……」于真有些尷尬。
但他很快又皺起眉:
「可是,既然法器是元嬰之後才有的,那我現在拿著……」
「防身。」東方黎明語氣忽然變得簡單而直接。
他看著于真,目光不再散漫:
「封靈域不是外院,我不想再看到你受傷。」
于真微微一怔。
就在此時……
「法器可不是誰都能用的。」王廚子不知何時站在一旁,語氣帶著幾分提醒。
東方黎明聳了聳肩,毫不在意:「是沒錯。但拿著當兵器用,總比空手強。」
他語氣依舊隨意:「只是不能解放而已。」
「解放?」于真又愣了一下。
東方黎明笑了笑,卻沒有解釋,只是擺了擺手:「等你到了天劫之後,自然會懂。」
他轉過身,懶懶地說了一句:「走吧。」
于真低頭看著手中的「斷曦」。
劍身微冷,卻隱隱像是還殘留著某種尚未亮起的光。
───────────
剛走入封靈域,整個地方便讓人感到說不出的詭異與陰森。
樹影層層交錯,光線被壓得極低,連空氣都像是沉了幾分。于真忍不住皺了皺眉,心想修真弟子難道都要來這種地方歷練嗎?
明明剛進來時還能看到不少師兄師姐,可走著走著,人影卻越來越少,到最後幾乎只剩他一人。
四周安靜得有些過頭,反倒讓人心裡發毛,于真不自覺地提了提氣,壓下那股隱隱的不安。
好在自己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笨手笨腳的小師弟了,拜小猴子為師後,一身爬樹的本事倒是練得相當熟練。
他幾步翻上樹幹,動作輕巧許多。
說到底,他其實並不喜歡打打殺殺。
若只是待在樹上摘些野果,不但能填飽肚子,還能帶出去換點外快,甚至順便下山買些好東西請師兄們吃一頓,也算是回報這段時間的照顧,倒也不錯。
正這麼想著,忽然瞥見林間一陣晃動。
一頭三眼豬從陰影中緩緩走出,體型與尋常野豬相差不大,只是額間那第三隻眼顯得格外詭異,獠牙也鋒利得讓人不敢小覷。
于真盯著看了一會兒,心中不禁嘀咕,這就是妖獸?看起來……好像也沒那麼可怕。只是那牙,還是別太大意比較好。
他沉默片刻,忽然生出一個念頭:要不要試試?
總不能來了封靈域,只摘野果就回去吧?到時候王廚子肯定會笑話自己,怎麼說也該證明一下,自己不再只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小師弟。
于真伏在樹上,手中握著東方黎明給的斷曦,低聲喃喃:「我想試試看……幫我一下吧。」
他耐著性子等待,直到那三眼豬稍微放鬆警戒,低頭歇息的瞬間,整個人猛然自樹上躍下,手中長劍直刺而出,一擊貫穿頭顱,動作乾淨俐落。
三眼豬甚至來不及掙扎,便轟然倒地。
鮮血瞬間湧出,濃烈的腥味撲面而來,于真愣在原地,握著劍的手微微發緊,心裡卻有些說不出的不適。
他深吸一口氣,低聲告訴自己:牠不是生靈,是妖物,我這是在降妖除魔。
只是話雖如此,那股血腥感還是讓人有些難以適應。
正當他站著發愣時,肚子忽然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他苦笑了一下,索性蹲下來開始處理屍體。
生火這種事早已看王廚子做過無數次,隨手撿些乾枝,很快便升起火來。
處理皮毛雖然還不熟練,但多少也學過幾次,勉強能將肉分開,不一會兒便架在火上烤了起來。
油脂滴落,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于真盯著火光,心裡也稍微安定了些。
今天的歷練……也算有個交代了。
至少回去時,可以跟王廚子說,自己親手宰了一頭妖獸,還吃了牠的肉。
「快熄了……等等,我翻一下!」他一邊說,一邊把先前撿來的樹枝往火裡添,順手抓起一根較為結實的木枝充當燒火棍,在火中撥了撥。
就在這時,林間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嘶嘶」聲。
于真整個人一僵,瞬間後退數步,拔出斷曦橫在身前,警惕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誰?!」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從樹叢中竄出野生的師姐。
于真一看,整個人頓時愣住。
「遂師姐……好歹回應一下啊……」他鬆了口氣,卻又忍不住苦笑,「真的會嚇死人。」
這位師姐依舊一副我行我素的模樣,對他的抱怨似乎毫不在意,依舊靜靜站在那裡,像是從頭到尾都不打算解釋什麼。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火旁的一塊肉,神情依舊冷淡,顯然懶得開口,卻又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于真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師姐想吃就拿吧!我這邊烤太多了,正愁沒人幫忙吃。」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便默默在一旁跪坐下來。動作自然流暢,即使神情冷清,那舉手投足之間,仍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優雅。
她伸手取過烤肉,輕輕咬下一口。外層的脆皮被咬開的瞬間,內裡的肉汁立刻湧出,燙得她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但很快,她便繼續吃了起來,動作依舊從容,卻明顯多了幾分專注。
看來是真的餓了。
大概是被肉香吸引過來的吧。畢竟不是每個修真弟子都會生火,在這種地方能吃到熱騰騰的熟食,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于真一邊添著柴,一邊隨口問道:「師姐最近好像沒再站哨了?」
她輕輕點了點頭,依舊沒有開口,只是繼續專心啃著手中的肉。
「我聽說是一兩個月輪調一次,對吧?」于真又問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她再次微微點頭。
沒過多久,那塊肉便被吃得只剩骨頭,而且乾乾淨淨,幾乎沒有殘留。
她這才停下動作,淡淡開口:「多謝款待。」
聲音不大,卻清楚。
說完,便起身離去,連多餘的停留都沒有。
來得突然,走得也乾脆。
于真看著她的背影,倒也沒有多說什麼。
這樣的性子,他早就習慣了。
本來還想趁這個機會問問她的名字,可看她那副始終我行我素的冷淡模樣,于真也就打消了念頭。
反正……總覺得還有的是機會。
他低頭看了看火堆,嘴角微微勾起。
說不定只要一生火,這位遂師姐還是會聞著香味過來。
想到這裡,他不禁苦笑了幾聲。
「好吧,想交朋友的話……」他輕聲嘀咕,「還是要先從專屬小私廚開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