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真

遂千瑤

東方黎明
千瑤這次負責守哨,地點在內院附近的一處地下陵墓。
夜深時,她獨自走到入口處,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風聲貼著石壁滑過,空無一人。她停了片刻,確認沒有異狀,才轉身重新步入墓穴深處。
墓內燈火昏黃。
幾名師兄早已守得無聊,乾脆湊在一旁低聲閒聊。
「喂,你們不覺得怪嗎?」其中一人壓低聲音,「不就是個逍遙老祖的墓,怎麼派這麼多人守?」
「你這話可別亂講。」另一人瞪了他一眼,「師門讓我們來,是磨練。」
「磨練?守墓也算?」
「當然算。」那人哼了一聲,「你以為將來進總舵,是讓你去打雜的?搞不好有機會被派去守神器閣。」
「神器閣?」剛才那人愣了一下。
旁邊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你連這都不知道?真是見識貧瘠。」
「少賣關子,說來聽聽。」
那人語氣頓時壓低了幾分,帶著點神秘。
「傳說九天老祖和天界老祖還在世時,用過的那些神器,全都收在那裡。」
「真的假的?」
「八卦陣聽過沒?」他挑眉,「據說一開陣,敵我不分,全都會陷進去,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旁邊有人插嘴:「講得太誇張了吧。」
「誇張?」那人冷笑一聲,「蚩尤當年就是靠這東西才敢跟公孫軒轅(軒轅黃帝)爭天下的。」(涿鹿之戰)
「那後來呢?」
「後來?」他抬了抬下巴,「要不是軒轅拿出指南車,不然早就輸了。」
幾人面面相覷。
「……這聽起來怎麼跟說書的一樣。」
「本來就是傳說啊。」那人攤了攤手,「信不信隨你。」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又有人低聲笑了起來。
而在不遠處,千瑤依舊站在陰影之中。
從頭到尾,沒有插一句話。彷彿那些聲音,與她無關。
今晚依舊平安無事。
守哨的師兄師姐早已習慣這樣的夜晚,漸漸鬆懈下來。
「守個墓而已,有什麼好緊張的?」
「就是啊,棺材還會自己跑嗎?」
低聲的笑語在墓道間回盪,帶著幾分倦意與無聊。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座墓,早就被人盯上了。
墓外不遠處的一棵老樹上,繫著一條細細的線。
不長,也不顯眼。
只是隨意地繞了一圈。
風吹時,幾乎與樹影融在一起。
若不仔細看,根本不會察覺。
但那條線的位置。
正對著墓口。
像是在標記。
又像是在確認。
這裡,就是目標。
而這樣的佈置。
早就已經完成。
只等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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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于真與東方黎明同處一室。
夜色沉靜,燈火微弱。
兩人的氣息在房內緩緩交織。
沒有劇烈的波動,反而顯得平穩而細長。
東方黎明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帶著于真的氣機,一遍又一遍地引導。
節奏不快。
甚至刻意放慢。
雙修,本就不能急。
這些細節,他沒有說出口。
因為真正該掌握的,是施予的一方。
而他,有分寸。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氣息漸漸收束。
東方黎明這才緩緩開口:
「不錯。」他看著于真,語氣帶著幾分肯定,「原本青魄二階,現在已經到三階了。」
于真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一抹難掩的喜色,「這樣下去……豈不是幾天就能到元嬰?」
東方黎明聽了,忍不住笑了。
「想得倒挺快。」他搖了搖頭,「前面確實會快一些,但越往後,就越慢。」
語氣不急不徐,「雙修終究不是仙丹妙藥……」
他停了一下,看了于真一眼,「該你自己走的,還是得自己走。」
房內再次安靜下來。
只剩下兩人的呼吸,逐漸歸於平穩。
半夜時分。
「今天就到這裡吧。」
東方黎明收勢,緩緩吐出一口氣,這才站起身來。
「師兄,我送你。」于真立刻起身。
「不必。」東方黎明擺了擺手,語氣依舊輕鬆,「你也該休息了。」
說完,轉身離開房門。
門一關上。
腳步才走出幾步,他整個人猛地靠在牆上。
呼吸瞬間亂了。
「……呼……」壓抑了一整晚的氣息,此刻才敢放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指節微微發白。
「原本還以為,小師弟內力只是稍微強一點……」他苦笑了一下,「沒想到……竟然強到這種地步。」
那種感覺,根本不像是在引導。反而像是在對抗一座早已成形的氣海。
他方才幾乎是全力灌入卻始終難以真正推動。
「這種根基……」東方黎明低聲喃喃,神情逐漸凝了下來,「哪裡像外院弟子……」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想什麼。
「難怪……」語氣不自覺壓低。
「當初剛來的時候,凍傷成那樣,卻沒幾天就能恢復如常。」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神多了幾分深意,「這種內功……哪是普通人能有的。」
東方黎明越想,神色反而逐漸放鬆了下來。
甚至,隱隱多了一絲期待。
「若是學會運氣……」他低聲自語,「以這樣的精、氣、神底子,必然如虎添翼。」
正常而言,青魄期的弟子,連「氣」都難以凝聚成形,多半只是若有若無,散而不聚。
可于真不同。
那股氣,不僅存在還龐大到幾乎無法忽視。
方才接觸之時,他便已隱約察覺。
那並非初學之人該有的狀態。
反倒像是體內早已有一整套運行成熟的內功系統。
五臟六腑之間氣機流轉,任督二脈隱隱貫通。
甚至,不需刻意引導,也在自行運轉。
「這種程度……」東方黎明輕聲喃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只差一步,便是真正踏入門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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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于真依然早起等候著千瑤,千瑤依然遲到許多,其實也只是又忘了約定時間,于真又來得太早了。
千瑤右手稍微被包覆著,于真看了一眼那包法,不由得愣了一下。
「遂師姐……今天……真的要進去嗎?」于真不免有些擔心。
「毫無影響。」千瑤點頭道。
「可是右手……」
「我本來就是左撇子。」千瑤淡淡說道。
于真便不敢再多說,以師姐的個性,再多講一句恐怕都會惹她不高興。
「那出發吧!」于真點頭。
隨後一如既往,于真充當著千瑤身旁的跟班,幫忙注意周邊的狀況,因為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直入中段,經過門關,那位師兄看到千瑤的臉時顯得有些尷尬,也看得出來千瑤在內院的地位並不高,主要是性格難以相處,所以大家普遍都不太喜歡她。
千瑤左手持劍,來到這裡遠比昨日鎮靜許多,沒有亂揮亂砍,而是冷靜地觀察周圍的動靜。
于真則未雨綢繆,一路上將一些較為尖銳的石頭放進布袋中,以備不時之需,現在的他,除了劍之外,唯一的攻擊手段便是飛石,而且準頭相當不錯。
走著走著,于真有些無聊,隨手看見前方有一顆形狀有些怪異的果實,便順手拋出一顆石子,當作練習。
石子如暗器般飛出,命中十步之外的果實。
「中了!」非常開心且興奮,至少自己還是有一戰的資本。
沒想到那顆果實竟然滲出鮮血。
于真整個人愣住。
下一瞬,樹幹猛然張開,如同裂口般露出內裡,一聲怒嚎傳出,竟是一株枯樹妖,直接拔地而起。
千瑤也是微微一愣,沒想到竟被這樣誤打誤撞給打了出來,隨即拔劍,身形一動便來到于真身前。
幾道劍氣劃過,卻在枯樹妖身上毫無效果。
「沒用!?」千瑤微微一驚。
枯樹妖隨即朝兩人撲來,好在其動作並不算快,但氣勢極重,千瑤一把揪住于真的衣領,帶著他一同施展輕功躍至空中。
──『天踏音』
好高……
于真瞬間嚇得發抖。
千瑤卻神情鎮定,右手也穩穩握住劍柄。
于真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在空中再次試探性地丟出石塊。
只見枯樹妖這一次竟出手去擋。
他心中一震。
剛剛千瑤的劍它連擋都不擋,現在卻去擋石頭?為什麼?
不對……非常奇怪!石頭的威力不可能贏過千瑤的劍,甚至連修為也存在差距,于真只不過是用非常原始的打法。
瞬間恍然大悟:它不是怕石頭,是剛剛打中的地方有問題,所以怕了!
他並沒有完全確定,只是下意識地喊道:
「師姐!那顆果實……可能是弱點!」
千瑤聞言,目光一凝,似乎也瞬間明白過來,隨即身形一閃。
「九天劍法。」劍光如線,迅疾而準,每一劍都不浪費,專門斬向那些果實。
起初,枯樹妖還試圖攔截千瑤的攻擊,但始終無法命中,動作逐漸變得急躁。
下一刻,它忽然改變目標。
直接朝于真撲去!
枯樹打算使圍魏救趙逼千瑤回防。
不過于真雖然攻擊不行,自保卻不差,提起石頭將各處前來攻擊的枝頭給打落。
隨即于真臉色一變,察覺到了枝條已如觸手般纏了上來,將他的衣袍與手臂一併束住。
他本能地掙扎了一下,卻發現越纏越緊。
心中一緊。
但下一瞬,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亂。
他低頭一看,被纏住的其實是外袍。
念頭一閃。
他猛地將外袍往外一扯!
布料繃緊──撕裂。
整個人順勢從束縛中滑了出來,金蟬脫殼。
剛脫身,他便抓起石子朝那些果實接連丟出,不為傷敵,只為干擾。
果然,枯樹妖立刻分神去擋。
這一瞬間「九天劍法!」千瑤的劍勢已經完成並且靠近了果實密集之地。
刀光劍影一瞬,所有果實被一一斬落,枯樹妖痛得嚎叫不止。
砍畢後不忘于真還在天上,便趕緊折返接住于真落地於三十步之外。
樹幹上逐漸浮現出三個凹槽,像是眼與嘴,但失去了果實之後,它的攻擊開始變得雜亂無章。
明明兩人已經拉開這麼遠的距離,樹妖卻仍胡亂揮擊。
于真愣了一下,這才慢慢反應過來,「果實原來……才是眼睛嘛……」
那麼這些凹洞……
他遲疑了一下,低聲說道:「……鼻孔?」
連他自己都不太確定。
對方境界遠高於他們,想要擊殺幾乎不可能,也沒有任何手段足以讓樹妖窒息,現在的他們也沒辦法拿樹妖怎麼辦。
不過好在它已經徹底失明了,也追殺不上來。
千瑤默默轉身離去,于真點頭主動跟上。
兩人迅速撤離,只留下枯樹妖在原地胡亂攻擊,卻再也觸及不到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