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遂千瑤

王夢蝶

軒轅紫霞

于真

雲先生

莫夏寺

神農卉甄
「腰酸背痛……」于真一臉無奈。
夢蝶聞言,立刻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是當然。」她語氣帶著幾分得意,「昨晚一個人被兩個女人『伺候』,不酸才奇怪吧?」
「妳能不能別講風涼話啊……」于真差點翻白眼,「還不是妳們兩個硬要擠同一間房,我最後只能躺地板!」
他一臉悲憤補充:「沒有床墊、沒有棉被,地板還硬得要命!」
夢蝶明明心知肚明,卻只是笑得更開心,完全沒有要收斂的意思,她就是喜歡看于真這副狼狽樣。
千瑤冷冷看了于真一眼。
「都已經元嬰在即了,還在那邊抱怨。」她語氣帶著幾分嚴肅,「當心心境不穩,走火入魔。」
「好啦好啦……」于真只能苦笑擺手。
他閉上眼,內息微動,體內氣機流轉,隱隱已進入結丹之勢。
養金花!這正是功圓果滿的第一步。
沒有結丹養花,何來結果?
氣息沉穩之中,卻也隱約帶著一絲躁動。
「我看,還是先別去平陽谷。」千瑤開口道,「留在書凝峰,穩住結丹再說。」
于真卻搖了搖頭。
「若晚一步,後果難料。」他語氣平靜,卻沒有猶豫,「不能因為我,讓整個局勢延誤。」
「平陽谷啊……」夢蝶語氣帶著幾分意味,「神農卉甄那女人,可不是好說話的。」
她看向于真,語氣略微一沉:「你要是在那裡出問題,可就真的功虧一簣了。」
「無妨。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于真抬頭看向遠方,「唯有加快合縱連橫,才能讓封神之局早日成形。」
語氣不重,卻帶著難以動搖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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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另一側,紫霞靜靜站著。
她沒有現身,只是安靜地聽著三人的對話。
心中卻是五味雜陳,時間確實越來越緊了。
她也曾擔心,于真在這種狀態下強行前行,會不會走火入魔。
但轉念一想,他身邊還有這些人。
或許……還不至於。
想到這裡,她輕輕一笑。隨後,才緩步走出。
「夫君。」紫霞出聲喚道。
三人同時回頭,她手中多了一只精緻的小瓶,「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
于真微微一愣,「這是……?」
「我的法器。」紫霞語氣柔和,「解語香。」
她將瓶子遞出,「你來使用,會更適合,必要時或許能保命。」
于真下意識遲疑,「可是……」
紫霞卻輕輕搖頭。
「伏羲逍遙,乃眾神器之源。」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久遠的厚重,「世間神器,多出自他手。內化法器,不過是後人以自己的金丹煉化仿製神器而成。」
她看著于真,「而當年,逍遙之所以造器,正是為了交給伏羲九天。」
微風拂過。
她的聲音,變得更輕,卻更清晰。
「所以……九天之氣,才是最能驅動萬器的本源。」她將小瓶輕輕放入于真手中,「而你,正好擁有它。」
「所以小于真才能驅使我的蜘蛛牙?」夢蝶問道。
「不錯。」紫霞點頭,「九天之氣可與法器共鳴,進而進入『無我』。」
「到了那一步,便不是人用器,而是器引人。」
夢蝶輕笑,「聽起來挺有意思,怪不得當初小于真能知道蜘蛛牙擁有移形換位的功能。」
「那我的劍呢?」千瑤問道。
「自然也可以。」紫霞道。
千瑤皺眉,「可我總覺得這把劍很彆扭,怎麼都發揮不出來。」
紫霞看著她,語氣平靜,「妳知道它的名字嗎?」
千瑤一愣,「……不知道。」
紫霞點頭,「那便是了!法器有靈,未得其名,便是未得其心。它還沒徹底認可妳。」
千瑤沉默了一瞬,手微微握緊劍柄,「……難怪,我的修為一直卡在紫魂期上乘,連夏寺都已經……」
紫霞淡淡道:「法器乃人類修真之根本,若難以相通,終究事倍功半。」
于真看了那把劍一眼,道:「不過這把劍……很像妳。」
「像我?」千瑤微微一愣。
「很冷,也很安靜。」于真道,「像以前的妳一樣,想跟妳說話,卻都不太搭理人。」
千瑤目光微動,隨後解開法器,遞給他,「那你試試。」
于真接過劍,一瞬之間,無數運行之法湧入腦海。
他微微一笑,「真是一把好劍!」
橫劍而立,「仙解。」
劍形未變,四周卻忽然一靜。
于真低聲道:「其名為──『素皇』。」
話落,隨手一揮。
嗤──!
空間被斬開一道細細的黑色裂縫。
沒有聲響,沒有波動,只有一片純粹的「虛無」。
于真撿起石子,丟入其中。
石子觸及裂縫的瞬間,直接消失,連粉碎的過程都沒有。
他收起仙解,語氣平靜:「能斬盡空間,形成界外裂隙。凡入其中,盡歸虛無!」
于真正欲將劍還回,千瑤卻輕輕搖頭。
「這把劍,你留著。」她語氣平靜,「既然你能發揮它的極致。」
于真一愣,「那妳呢?沒有法器,修為怎麼精進?」
千瑤沉默片刻,手指微微收緊……
「無妨。」千瑤淡淡道,「過去修真,是為了九天門而修。」
「可如今的九天門…已令人失望………」話未說完,卻已足夠,「既然如此,修與不修,也沒什麼差別。」
于真看著她,沒有立即反駁。片刻後,他解下腰間的劍。
──斷曦!
是東方黎明最後賦予給于真的法器,對于真而言這把劍太過沉重了。
「修真,不該只為門派。」于真語氣不重,卻很穩,「是為自己,也為他人。」
他將劍遞出,「若只是因九天門而就此停下,未免也太可惜了!」
千瑤微微一怔,「……交換法器?」
她的聲音低了一分。
于真點頭。
「我會讓它認妳為主。只要妳願意以誠相待,它自然會回應。」他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法器,不像人那樣執著。」
千瑤接過斷曦,她自然明白這份用意。若非極為重要之人,于真不可能將此劍交出。
她指尖微緊,目光低垂。
「……這份沉重,我會替你分擔。」聲音很輕,卻不再遲疑。
片刻後,她抬頭,唇角微微一勾。
「好。我會試試看──」她輕聲喚道:「斷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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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先生為何總是陪著我?」花園一隅,夏寺輕聲問。
琴聲未停。
雲先生指尖落弦,語氣淡然:「未曾守住的,自然想再守一次。」
雲先生沒有看她,像是在對過去說話。
夏寺微微一怔:望著他的側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仰慕、依賴……甚至,或許還有別的。可那份心意,究竟屬於「她」,還是屬於那個早已逝去的名字。
她自己也分不清。
風過花影,琴聲依舊溫和。
雲先生始終沒有靠近一步。距離不遠,卻剛好無法觸及。
雲先生指尖落弦,袖口微動間,一抹淡淡的黑斑從指節間隱約可見。
──真理病!
他只是輕輕將手收回,像什麼都沒發生,風過花間,琴聲依舊溫潤。
只是那音色,比往常更慢了幾分。
三百年光陰,早已將走到盡頭。
他心知肚明,所以有些事,不必再想,也不能再想。
他未曾看向夏寺,目光始終停在遠處,像是在等一個早已不會回來的人。
不久後,于真一行人走了過來。
「雲先生!夏寺!」于真揮手。
「深哥哥!」夏寺笑著回應。
「該走了。」于真語氣輕鬆。
雲先生點了點頭。
他將古琴收起,袖口微垂,雙手隱於寬袖之中,未曾露出分毫。
神色如常,彷彿什麼都沒有改變,也彷彿……早已做好該有的準備。
眾人正欲御劍而行。
忽然,夢蝶抬手一揚,一張潔白飛毯展開於空中。
「人家可是能幹的女人。」她揚起下巴,「站著飛不累嗎?來,感謝我吧。」
飛毯由蜘蛛牙編織而成,絲線細密如雪,隱隱透著光澤。
「哇!夢蝶師姐好厲害!」夏寺忍不住驚呼。
夢蝶頓時更加得意。
一旁,千瑤低頭不語,神色微冷,「……這東西,撐得住嗎?」淡淡開口,語氣不甚客氣。
「少嘴臭!」夢蝶冷哼,「仙解蛛絲,刀槍箭石都傷不了,再加上我親手編的還能出問題?」
千瑤輕哼一聲,沒再多說。
氣氛一時熱鬧起來。
而雲先生站在一旁,始終沒有開口,袖中雙手,安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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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準備妥當。
夢蝶注入靈氣,飛毯輕輕一顫,隨即離地而起。
「但願此行順利。」紫霞立於原地,親自相送。
紫薇沒有開口,只是靜靜望著。
那目光之中,或許早已有了答案。
飛毯越升越高,書凝峰逐漸遠去。
風聲掠過耳際,眾人就此離開。
──南下九黎。
或許,會在那裡稍作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