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
那句話之後，
她們還是往前走。
沒有停。
也沒有回頭。
腳步聲規律地落在地面上。
一下。
一下。
安靜得太整齊。
林雪沫沒有再數。
也沒有再試著記位置。
她只是走。
像只要一直往前，
就不需要再確認什麼。
⋯⋯直到。
她的視線，被某一面鏡子拉住。
不是突然。
比較像餘光裡，有哪裡不對。
她沒有立刻停。
多走了一步。
還是停下來。
顧瑾言跟著停住。
「怎麼？」
林雪沫沒有看她。
她盯著那面鏡子。
「這一面⋯⋯」
她皺了一下眉。
「有點怪。」
顧瑾言順著看過去。
「一樣。」
她說。
「還是走廊。」
林雪沫沒有回應。
她看得更仔細。
鏡子裡，
她們在走。
動作同步。
沒有延遲。
沒少人，也沒有多出什麼。
完全正常。
可是。
她的視線停在一個細節上。
很小。
小到幾乎會被忽略。
她慢慢開口。
「剛剛⋯⋯我有看妳。」
顧瑾言微微一頓。
「嗯？」
「在走到這裡之前。」
林雪沫說。
「我有轉頭看妳一次。」
顧瑾言看著她。
「然後？」
林雪沫沒有馬上回答。
她盯著鏡子。
鏡子裡的她們⋯⋯
從頭到尾，
都沒有轉頭，
沒有對看。
她的喉嚨有點乾。
「這裡沒有。」
顧瑾言看了兩秒。
「可能只是沒注意到。」
語氣很平。
林雪沫搖頭，很慢。
「我有注意。」
她的聲音不大，
但更確定了。
空氣靜了一瞬。
顧瑾言沒有再反駁。
她往後退了一步。
「再走一次。」
林雪沫愣了一下。
顧瑾言已經站回剛剛的位置。
「從那裡到這裡。」
「再看一次。」
林雪沫停了一秒，點頭。
她退回去。
兩個人重新往前。
一步。
兩步。
三步。
林雪沫在某個位置，刻意轉頭。
看向顧瑾言。
視線對上。
很正常。
沒有延遲，也沒有錯位。
她收回視線。
再走兩步。
停下。
看向鏡子。
——沒有。
鏡子裡的她們，
從頭到尾，都沒有轉頭。
動作流暢。
一致。
像那個瞬間，從來沒發生過。
林雪沫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
只是盯著。
顧瑾言在旁邊。
「有嗎？」
林雪沫點頭。
很輕。
「有。」
停了一下。
「我確定。」
顧瑾言沒有說「沒有」。
她看著鏡子。
過了幾秒。
才開口。
「可能⋯⋯留不住。」
林雪沫愣住。
「什麼？」
顧瑾言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沒有否認。
空氣變得有點冷。
林雪沫的手指慢慢握緊。
她再看一次鏡子。
那段「對看」
不存在。
沒有痕跡。
乾淨得像被抹掉。
她低聲說。
「可是那是剛剛。」
顧瑾言沒有回應。
「不是很久以前。」
林雪沫的聲音壓得很低。
「是現在。」
顧瑾言這才看向她。
兩個人對上視線。
她說。
「所以才不穩。」
沒有提高音量。
但比「危險」更貼近現在的狀態。
林雪沫沒有再說話。
她又看了一眼鏡子。
然後像想到什麼。
「我剛剛有說話嗎？」
顧瑾言愣了一下。
「什麼？」
「在停下來之前。」
林雪沫皺眉。
「我是不是有先說過一句話？」
顧瑾言看著她。
過了兩秒。
「沒有。」
很確定。
林雪沫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她很確定自己說過。
很短的一句。
甚至記得語氣。
可是——
沒有。
顧瑾言沒聽到。
鏡子裡也沒有。
像那句話，一開始就不存在。
林雪沫的指尖發冷。
她慢慢點頭。
「⋯⋯好。」
沒有再追問。
她轉身，往前走。
那個轉頭，
不只是沒有留下。
而是⋯⋯
連再發生一次的感覺，
都變得不確定。
顧瑾言跟上。
腳步聲再次響起。
規律。
清楚。
沒有多。
也沒有少。
但這一次⋯⋯
林雪沫沒有再試著記。
甚至沒有去想，
剛剛那句話是什麼。
她沒有再看鏡子，
但步伐慢了一點。
很輕微。
像開始不太敢，
完全相信自己正在做的事。
走廊還在延伸。
鏡子一面一面，安靜排列。
乾淨。
一致。
沒有異常。
可是，
她心裡，多了一個念頭。
很小。
卻一直在那裡⋯⋯
如果連剛剛發生的事，都會消失。
那現在的選擇，
還算不算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