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繡補者（二十九）

不死鳥（4） 花園裡的生命樹對牠而言是救命的支柱，也是最神聖的領地。 小鳳凰每天清晨會輕巧地跳上枝頭，卻從不張口觸碰那些嬌嫩欲滴、帶著暗金流光的嫩芽。 牠只是安靜地待在最高處，微微仰著纖細的頸子，像是要把那些穿透雲層、最先抵達的日精月華一點一點吸納進胸膛。 既然不需要餵食，雪夜和梵倒也省了不少心，只是生活習慣被迫跟著這隻「活火山」調整。 午後的陽光有些慵懶。 雪夜坐在二樓露台的躺椅上，腿上攤著一塊尚未完工的亞麻布。 小鳳凰此刻正蹲在露台的木欄杆上，牠剛在花園裡「巡獵」完一圈——所謂的巡獵，就是精確地挑選那些由四方靈氣凝結在花葉尖端的露珠，或者是那些在月光下才綻放、此刻正聚攏著殘餘靈氣的特殊花苞。 牠啄食的動作毫不猶豫，長喙精準一夾，便將那點靈氣精華吞入腹中，隨即發出滿意的「咕嚕」聲。 「牠今天把那株極難得才凝出的『霜華草』給吞了。」梵不知何時出現在雪夜身後，手裡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 他看著那隻正神氣活現梳理羽毛的小鳥，語氣裡帶著幾分對藥材的惋惜。 「算了，反正會再出現的。」雪夜頭也不抬，手中的銀針在布料上輕快地穿梭。 「讓牠吃了，總比讓牠因為傷沒好而在花園裡隨時炸開來得強。」 小鳳凰像是聽懂了雪夜的「妥協」，跳下欄杆，一蹦一跳地挪到雪夜的腳邊。牠歪著頭，看著那根被雪夜拿來當作材料的、牠的羽毛。「啾」了一聲，張口噴出一團極其微弱、如螢火般大小的純淨火苗。 這火苗沒有溫度，卻帶著一種能讓顏色更為鮮活的神奇力量。火苗落在繡布上，原本暗淡的色塊瞬間像是活了過來，連那根鳳凰羽線也綻放出更為深邃的光澤。 雪夜停下針，看著這突如其來的「協助」，有些無奈地看向梵。 「牠這是在幫我，還是在向我炫耀？」 梵看著那團火苗熄滅後留下的流光，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大概是覺得妳的動作太慢，想幫妳添點火候。」 小鳳凰得意地挺起胸脯，又清脆地叫了幾聲，隨即理直氣壯地跳上雪夜的膝頭，踩在那塊昂貴的亞麻布上，旁若無人地打了個哈欠，開始午後的補眠。 雪夜看著這隻把自己的腿當成鳥窩的小傢伙，嘆了口氣，卻也沒把牠趕下去。 「梵，去把那幾盆耐火的玉露移到露台來吧。」她重新拿起針，避開那團熱烘烘的小身體，繼續在布上刺繡。 「省得牠醒了之後又去禍害花園裡那些不耐熱的藥草。」 「知道了。」 梵轉身下樓，腳步聲在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