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籤司來人

廟門還沒開，沈燼生先聞到了一股香。 不是小廟裡常有的線香，也不是山下百姓供奉時帶來的粗檀。 那香很冷。 冷得像雪落在鐵上。 沈燼生站在神案旁，看著廟門外那道影子。 門板薄，山風從縫裡鑽進來，把油燈吹得一明一暗。門外的人影被拉得很長，筆直地落在門縫下方，像一支尚未落地的籤。 廟祝沒有立刻開門。 他站在神案前，手裡還按著暗格。 那只被封住的舊籤筒，就藏在裡面。 外頭的人也不催。 只是等。 這種等，比催更叫人難受。 良久，廟祝才鬆開手，低聲說：「站到我後面。」 沈燼生沒動。 廟祝回頭看他。 「沈燼生。」 沈燼生看著門口。 「他是來找我的。」 廟祝的眼神沉了下去。 「所以你更該閉嘴。」 沈燼生想笑，卻沒笑出來。 這世上最荒謬的事，莫過於有人拿著冊子上門查你，旁人卻叫你閉嘴，彷彿你不答，就能不在那冊子上。 門外那人又敲了三下。 仍是不急不重。 「廟祝。」 年輕男子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天籤司查問，不宜久候。」 廟祝終於走上前，取下門閂。 木門打開時，山霧湧了進來。 門外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看上去二十七八歲，身著深青官袍，袍角繡著一圈細白籤紋。腰間懸著一枚木牌，牌上刻「郡南籤吏」四字。 他面容清秀，眉眼溫和，手裡捧著一本窄長冊子。 冊封是白的。 白得乾淨。 也白得不近人情。 他身後兩人則穿灰衣，一人抱匣，一人持傘。 那傘沒有撐開，傘骨漆黑，傘面纏著一圈又一圈紅線。 年輕籤吏抬眼看了看廟門，又看了看廟祝。 「許久不見，師叔。」 沈燼生心頭一動。 師叔？ 廟祝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只有冷。 「我早不是天籤司的人。」 年輕籤吏微微一笑。 「離籍者，仍在籍中。師叔應當比誰都明白。」 廟祝握著門框的手緊了一下。 沈燼生看向他。 離籍。 原來廟祝從前也是天籤司的人。 這件事，他從未說過。 籤吏的目光越過廟祝，落到沈燼生身上。 那目光不算銳利。 甚至有禮。 可沈燼生被他看見的瞬間，掌心的香灰灼痕忽然微微發熱。 像那目光不是看人，而是在讀一張籤。 籤吏問：「這位便是沈燼生？」 廟祝擋在沈燼生前面。 「山野小廟，只有廟祝與抄籤童子。天籤司若要查異籤，查廟便是。」 籤吏笑意不變。 「師叔說笑了。抄籤童子若能引動黑籍，便不只是童子。」 廟祝聲音冷下來。 「你們來得倒快。」 「昨夜郡南問籍冊自鳴三次，黑印滲頁。依律，籤吏須於一日內查問。」 籤吏低頭，指腹輕輕拂過手中白冊。 「況且，黑籍多年未動。這樣的事，不快不行。」 他說得平穩。 像在談今日天氣。 沈燼生卻聽得胸口微沉。 原來昨夜那支黑籤，不只在後祠顯現。 它還驚動了天籤司的冊子。 這世上真有一張看不見的網。 人一開口，網便記下。 人一越界，網便收緊。 廟祝側身讓開一線。 「進來查。」 籤吏點頭。 「多謝師叔。」 他跨過門檻時，先抬手，在門框上輕輕一點。 沈燼生看見他指尖有一點白光閃過。 下一瞬，小廟裡所有香煙都往他掌心偏了一下。 像在向他報名。 沈燼生眼神微變。 籤吏似有所覺，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看得見？」 廟祝立刻道：「他什麼都看不見。」 籤吏笑了笑。 「我問的是他。」 沈燼生沒有答。 廟祝剛才說了。 不管問什麼，都不要答。 可籤吏也不急，只看著他。 那雙眼睛清和溫潤，像一口深井，井面平靜，看不見水下養著什麼。 「沈燼生。」 他第一次完整叫出他的名字。 「我姓陸，名見微。郡南籤吏，掌此地問籍、籤筒、香錄與禁問查驗。」 沈燼生心頭微動。 陸見微。 這名字與陸觀微只差一字。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陸見微便又道： 「你不必怕，我今日不是來拿你。」 廟祝冷笑。 「天籤司的人說不拿，多半是還沒寫完拿人的文書。」 陸見微也不惱。 「師叔仍是這樣說話。」 廟祝不再理他。 陸見微走到神案前，先向那尊無眼舊像微微欠身。 不是拜。 只是禮。 他的禮做得很標準，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沈燼生看著，卻覺得那禮中沒有敬。 像官員進檔房前，向架上的卷宗拱了一下手。 陸見微身後的灰衣人打開木匣，取出一只白瓷小盞，一枚銀針，一方黑羅盤，還有三張薄如蟬翼的籤紙。 陸見微說：「查香。」 灰衣人將白瓷小盞放到香爐前。 盞中無水。 可一靠近香爐，裡面便慢慢凝出一層薄薄灰霧。 陸見微低頭看了一眼。 「願氣混雜，有病願、孤願、財願、姻願，還有……」 他頓了頓。 「免悔願。」 廟祝沒有說話。 陸見微抬眼。 「後祠醒了？」 廟祝道：「沒有後祠。」 陸見微看向神龕後方那塊紅布。 紅布已被重新掛好，木門藏在後頭。 可符紙的焦痕還在。 陸見微沒有揭穿，只說：「師叔還是不善撒謊。」 廟祝冷冷道：「我已離司多年，輪不到你教我。」 「離司多年，仍私藏封祠，未報願相殘存。」 陸見微語氣仍溫和。 「依律，可問責。」 沈燼生忽然開口。 「你們若這麼有用，為何它會在這裡藏這麼多年？」 廟裡一靜。 廟祝猛地看向他。 沈燼生知道自己不該答。 可他更知道，這句話不是答。 是問。 而他很久以前就想問了。 陸見微轉頭看他，眼裡終於多了一點興味。 「你覺得天籤司失職？」 「不然呢？」 沈燼生看向神龕後方。 「一個願相在這裡吃了這麼多人的後悔，天籤司沒發現。現在黑籤一出，你們倒是來得快。」 陸見微輕輕笑了。 「因為願相害人，是地方小災。」 他看著沈燼生。 「黑籍動冊，是天下大忌。」 沈燼生心裡一冷。 廟祝怒道：「陸見微。」 陸見微抬手。 「師叔放心，我只是說律。」 沈燼生問：「什麼律？」 陸見微將手中白冊放到神案上。 那冊子明明不厚，落下時卻發出沉重一聲。 像一塊石頭壓上木案。 「禁問律。」 他說。 「凡有九類問題，不得求籤，不得問神，不得入冊，不得流傳。」 沈燼生看著那本冊子。 「問問題也犯法？」 陸見微道：「問題能殺人。」 沈燼生想起老婦，想起阿萍，想起後祠裡那些名字。 這話不是全錯。 所以更難聽。 陸見微繼續道：「有人問父母之恩是否可斷，於是棄養者自稱得了天允。有人問帝王是否失德，三郡因此生亂。有人問救人是否也會造業，結果半城醫者不敢施藥。」 「問題若落在承得住的人手裡，是修行。」 「落在承不住的人手裡，是災。」 他抬眼。 「所以天籤司管問。」 沈燼生看著他。 「你們管的是問，還是怕人問？」 陸見微眼裡的笑意終於淡了一點。 廟祝低聲喝道：「夠了。」 沈燼生沒有再說。 陸見微卻像並不生氣。 他反而看著沈燼生，輕聲說：「難怪。」 沈燼生問：「難怪什麼？」 「難怪冊上黑印會醒。」 陸見微低頭，翻開白冊。 冊頁翻動時，廟裡所有燈火都暗了一瞬。 沈燼生看見那冊子裡不是普通紙頁。 每一頁都像極薄的骨。 白，冷，隱隱透光。 陸見微翻了幾頁，停住。 「昨夜子時三刻，郡南山廟有異籤。籤不入號，不落等，不見吉凶。問籍冊自鳴，黑籍有應。」 他念到這裡，抬頭看沈燼生。 「當時在場者，沈燼生，許守廟，病童阿萍，老婦林氏。」 許守廟。 沈燼生看向廟祝。 原來廟祝姓許。 他從未問過。 也從未被告知。 陸見微又翻一頁。 「病童阿萍，無籍。老婦林氏，白籍。許守廟，離司青籍。」 他停了一下。 「沈燼生……」 冊頁忽然空了。 是真的空。 上面沒有字。 陸見微的指尖停在頁面上方。 廟祝的呼吸也停了一瞬。 沈燼生看著那片空白。 片刻後，紙面慢慢滲出一點黑。 像墨從骨裡長出來。 先是一筆。 再是一畫。 沈燼生三字，一點點浮現。 名字後方，黑印如血，在冊頁上慢慢暈開。 陸見微垂眸看著。 「果然。」 沈燼生盯著自己的名字。 那黑印越來越深。 他忽然覺得眉心微痛。 像昨夜那支黑籤，又在他骨頭裡動了一下。 陸見微合上冊子。 「沈燼生，你可知自己為何入黑籍？」 沈燼生看向廟祝。 廟祝沒有看他。 沈燼生收回目光。 「不知道。」 陸見微問：「你可記得幼年問過何事？」 「不記得。」 「你可曾持無字籤？」 廟祝猛地抬眼。 沈燼生注意到了。 陸見微也注意到了。 他輕輕一笑。 「看來有。」 廟祝沉聲道：「你在誘供。」 「我在查問。」 陸見微看向沈燼生。 「無字籤在哪？」 沈燼生沉默。 襁褓裡那支無字白籤，楔子中被婦人塞進他身邊。 可如今在哪裡，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經有過。 廟祝道：「沒有無字籤。」 陸見微問：「那昨夜異籤從何而來？」 「後祠願相作祟。」 「願相不能造黑籍。」 「也許你們的冊子錯了。」 陸見微笑了。 「師叔，問籍冊不會錯。」 廟祝冷聲：「冊不會錯，人會。」 陸見微的神色終於微微一沉。 他低聲道：「這句話，若放在司中，已近禁問。」 「那你便記下。」 廟祝看著他。 「我許照塵說，冊不會錯，人會。」 沈燼生心口微震。 許照塵。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廟祝的全名。 陸見微安靜看了他片刻。 「師叔這些年守在山裡，果然不是為了養老。」 廟祝沒有回應。 陸見微轉頭看向灰衣人。 「驗籤筒。」 灰衣人上前，走到神案下。 廟祝一步擋住。 「廟中籤筒已封，七日內不開。」 陸見微道：「天籤司查驗，不受廟規所限。」 廟祝說：「這不是廟規，是封願相的鎮法。」 「那更要驗。」 兩人目光相對。 廟裡的氣氛一瞬間冷到極點。 沈燼生站在一旁，忽然聞到那股冷香更重。 從陸見微身上來。 也從那本白冊上來。 他忽然明白，陸見微不是完全沒有情緒。 只是他的情緒被某種東西收得很乾淨。 像一支修得筆直的籤。 沒有多餘枝節。 也沒有多餘人情。 灰衣人繞過廟祝，伸手去探暗格。 廟祝袖中忽然滑出一支香箸。 香箸如短劍，抵住灰衣人手腕。 「再進一步，斷手。」 陸見微淡淡道：「阻司查問，罪加一等。」 廟祝笑了一下。 「你可以試試。」 灰衣人僵在原地。 陸見微看著廟祝。 「師叔，你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廟祝道：「那便護一時。」 沈燼生心裡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廟祝從未說過護他。 但他一直在做。 從七歲那只無聲籤筒開始。 從每一次咳聲制止他多話開始。 從後祠封門時吐血也要把他拉出來開始。 他忽然覺得自己方才對廟祝的怨，並不是錯。 可怨之外，還有別的東西。 那東西更沉。 也更難還。 陸見微似乎不打算硬闖。 他抬手，灰衣人便退回身後。 「既然師叔不願開籤筒，那便先查人。」 他看向沈燼生。 「沈燼生，伸手。」 廟祝立刻道：「不准。」 陸見微道：「只是驗籍，不傷身。」 廟祝冷笑：「天籤司的話，向來好聽。」 沈燼生卻抬起了手。 廟祝猛地看他。 「沈燼生！」 沈燼生沒有看廟祝。 他看著陸見微。 「驗完，你會告訴我黑籍是什麼嗎？」 陸見微道：「我會告訴你，我能告訴你的。」 「那就是不全說。」 「世上本就不是所有問題都該立刻有答案。」 沈燼生笑了笑。 「你們天籤司的人，說話都像籤文。」 陸見微也笑。 「因為籤文比人話少惹麻煩。」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細長銀針。 針身刻著小小籤紋，針尖卻沒有寒光，反而像一截白骨。 他沒有刺沈燼生。 只是將銀針懸在沈燼生掌心上方。 針尖離皮膚還有半寸時，沈燼生掌心的香灰灼痕忽然亮了。 陸見微眼神微變。 「聞願？」 廟祝臉色沉得可怕。 銀針輕輕一顫。 針尖上方凝出一縷灰白煙氣。 煙氣中，隱約有聲音。 「不會後悔，不好嗎？」 那是後祠願相的聲音。 陸見微低聲道：「不只是聞願。」 銀針又顫了一下。 這一次，煙氣變得更淡。 淡到幾乎看不見。 可沈燼生卻聽見另一個聲音。 不是願相。 也不是香客。 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孩子聲音。 像從很多年前傳來。 那聲音問： 「若神佛不能替人作答……」 陸見微猛地收針。 廟裡所有燈火同時一跳。 廟祝一步上前，抓住沈燼生手腕，將他的手壓下。 陸見微看著銀針。 針尖裂了。 一道極細的裂紋，自針尖一路爬到針身。 他身後兩名灰衣人同時變色。 陸見微沉默片刻，忽然輕聲道： 「原來是真的。」 沈燼生問：「什麼真的？」 陸見微抬頭看他。 那眼神第一次不再溫和。 而是帶著一點很深的忌憚。 「你不是普通黑籍。」 廟祝冷冷道：「查完了，可以走了。」 陸見微沒有理他。 他重新翻開問籍冊。 這一次，冊頁無風自翻。 一頁。 兩頁。 三頁。 直到某一頁停住。 沈燼生看見那頁上沒有自己的名字。 只有一句殘缺的話。 若神佛不能替人作答…… 後半句被黑墨抹去。 可沈燼生一看見那前半句，眉心便痛得幾乎裂開。 某個雨夜。 某座無眼神像。 某個婦人抱著嬰孩跪在神前。 這些畫面像從水底浮上來，又在他看清前碎開。 陸見微低聲念出那半句。 「若神佛不能替人作答。」 他看著沈燼生。 「這是三百年來，唯一驚動總司禁卷的問題。」 沈燼生呼吸一滯。 廟祝厲聲道：「陸見微！」 陸見微合上冊子。 「師叔，瞞不住了。」 廟祝眼神陰沉。 「你敢帶他走，我便拆了你的問籍冊。」 陸見微輕嘆。 「我說了，今日不是來拿他。」 他將白冊收回袖中，語氣恢復平穩。 「我只是來確認，黑籍是否復醒。」 沈燼生問：「確認之後呢？」 陸見微看著他。 「上報。」 這兩個字很輕。 可廟裡所有人都明白它有多重。 上報之後，來的就不會只是郡南籤吏。 可能是天籤司總司。 可能是禁問使。 也可能是整個能決定誰可以問、誰不能問的龐大制度。 廟祝的臉沉如寒鐵。 「你若上報，他活不了。」 陸見微道：「不上報，他也未必活得了。」 他看向沈燼生。 「後祠願相已醒，黑籍已動。你留在這座小廟，只會讓所有想找你的人，都找上山來。」 沈燼生沉默。 陸見微繼續道：「你有兩條路。」 「第一，跟我去郡南司。入監問室，登記黑籍復醒，等待總司裁定。」 「第二，留在這裡。等後祠願相徹底破封，等天籤司下一批人來，等那些聽見異籤消息的人來。」 他頓了頓。 「當然，還有第三條。」 廟祝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陸見微的目光落回沈燼生身上。 「逃。」 廟祝怔了一瞬。 沈燼生也有些意外。 陸見微平靜道：「我今日未見無字籤，未驗籤筒，未確認後祠。問籍冊只記異動，尚未定案。」 「我可以慢一日上報。」 廟祝眼神一寒。 「條件？」 陸見微微微一笑。 「師叔果然懂我。」 他看向沈燼生。 「郡城籤市近日有刪題籤流出。我懷疑有人故意放出禁問殘籤，引黑籍者現身。」 沈燼生道：「所以？」 「所以你若想知道自己當年問了什麼，去籤市。」 陸見微說： 「找一個人。」 沈燼生問：「誰？」 陸見微道：「陸觀微。」 沈燼生想起方才心中那一瞬疑惑。 「她和你什麼關係？」 陸見微笑容淡了一點。 「舍妹。」 廟祝皺眉。 「你要把他牽進陸家的事？」 「不是我要牽。」 陸見微看向問籍冊。 「是籤已經落了。」 說完，他轉身向門外走去。 兩名灰衣人隨即跟上。 走到門口時，陸見微忽然停步。 他沒有回頭，只說： 「沈燼生，給你一句提醒。」 「天籤司管的不是神明。」 「是人以為自己能問神明的那一刻。」 沈燼生看著他的背影。 陸見微繼續道： 「所以你若真的想問，就先想清楚。」 「你想要的是答案，還是問的權利。」 他說完，跨出廟門。 山霧很快吞沒三人的身影。 廟裡只剩沈燼生與廟祝。 還有神案上那盞重新亮起的油燈。 許久後，沈燼生問： 「陸觀微是誰？」 廟祝沒有回答。 沈燼生又問： 「籤市在哪？」 廟祝仍沒有說話。 沈燼生轉頭看他。 「你還要我留在這裡，繼續什麼都不問嗎？」 廟祝的背影像一座快塌的舊廟。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 「籤市在郡城地下。」 沈燼生心口微微一動。 廟祝轉身看他。 「但你現在不能去。」 「為什麼？」 廟祝看向神龕後方。 那塊紅布無聲無息地垂著。 可紅布下方，忽然滲出了一點黑灰。 廟祝說： 「因為你先得活過今晚。」 沈燼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神龕後方，那道被銅釘封住的木門裡，傳來了一聲輕響。 喀。 像一支籤，重新落回筒中。 緊接著，第二聲響起。 喀。 第三聲。 喀。 門後，有很多聲音同時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