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追求效率的現代社會,生活節奏快得像從高鐵車窗望出去的風景,每一瞬間的綠意與建築都縮減成模糊的色塊。我們如同看著被短影音強行剪輯的電影,急著跳過故事的鋪陳、略過細節,只想直奔結局。甚至連記憶都變得廉價——按快門的瞬間便能馬上看手機上的照片,那種帶著期待、在暗房中靜靜等待照片顯影的過程,早已隨著舊時代一同風化了。
這種「快轉」的病徵,也悄悄滲透進我的家。客廳裡空空的長桌,坐著一家四口,電視裡重播著財報新聞,主播在螢幕上口沫橫飛地保證股票會漲,而我們的疲憊的臉龐被手機裡的藍光照著,懶洋洋的躺在沙發裡等待著外送的餐點,就連我家的狗狗也四腳朝天的睡在地板上,時鐘滴滴答答填滿了整個客聽。頃刻間,狗狗跳了起來,搖著尾巴,豎起背上的毛,瞪大雙眼看向門外,我們全家人默契的抬起頭看向外面,疑惑著,心想:「是外送到了嗎?」隨著狗狗的低吼,爸爸抓住了牠安撫暴躁的狗狗,一雙毛茸茸的灰色小腳小心翼翼地用前爪攀著門框,垂著耳朵,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與我們面面相覷。那一刻,大家放下了手中的螢幕,屏息凝神,深怕驚動了這片意外出現的風景。
「轟隆隆」尖銳的摩托車聲劃破了寧靜,巨大的聲響瞬間嚇跑了小貓,只留下空蕩蕩的門框。那天餐桌上全家人興奮的討論貓咪的可愛之處,雖然貓咪消失了,但客廳裡多了久違的笑聲。隔天晚上,回到家,沒有聽見熟悉的手機聲,反而從廚房傳來規律的切菜聲,我放下書包走進廚房,看見媽媽久違的煮飯,我捲起袖子一起幫忙,這段期間聊起了學校的瑣事、聊起了那隻貓,聊起了怎麼煮飯,全家人都在期待著貓咪的到訪,並達成了一個默契:不再依賴外送,希望家門口那道刺耳的引擎聲不要再驚擾了遠客。
多年後在餐桌上提起這段回憶,雖然那隻小貓自從那次後便不再出現過,但我們家卻保留下了親手下廚的習慣。飯桌上總是有幾盤媽媽煮的菜,漸漸地也習慣放學回家幫忙煮菜,多了很多相處聊天的機會。
雖然沒能再次遇見那隻小貓,但我們卻找回彼此的暫停鍵。我們依舊處於一個追求效率的時代,高鐵依然飛馳,短影音依舊快速滑過指尖,但我學會了在這一片模糊的色塊中,為自己留下一格清晰的畫面。生活不該只是為了抵達「結局」,那段被我們忽略的、緩慢流動的過程,才是風景真正迷人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