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豪
2019-08-24|閱讀時間 ‧ 約 7 分鐘

從水滸傳看人際關係的奧秘09.4

    來看看楊志這趟生辰綱任務的細節：
    ---
    話休絮繁，卻說北京大名府梁中書收買了十萬貫慶賀生辰禮物完備，選日差人起程。
    …
    梁中書大喜，隨即喚楊志上廳說道：
    「我正忘了你。你若與我送得『生辰綱』去，我自有抬舉你處。」
    楊志叉手向前稟道：
    「恩相差遣，不敢不依！只不知怎地打點？幾時起身？」
    梁中書道：
    「著落大名府差十輛太平車子，帳前撥十個廂禁軍監押著車」
    「每輛上各插一把黃旗，上寫著『獻賀太師生辰綱』。」
    「每輛車子再使個軍健跟著，三日內便要起身去。」
    ---
    楊志的恩人梁中書交代他，負責運送一趟給梁中書的恩人蔡太師的禮物。
    根據書中描述的情節，這本來是個十拿九穩的任務。
    但是，楊志偏偏要搞花樣：
    楊志道：
    「非是小人推托，其實去不得。乞鈞旨別差英雄精細的人去。」
    梁中書道：
    「我有心要抬舉你，這獻『生辰綱』的札子內，另修一封書在中間，太師跟前重重保你受道敕命回來，如何倒生支調，推辭不去？」
    楊志道：
    「恩相在上，小人也曾聽得上年已被賊人劫去了，至今未獲。」
    「今歲途中盜賊又多，此去東京，又無水路，都是旱路。」
    「經過的是紫金山、二龍山、桃花山、傘蓋山、黃泥岡、白沙塢、野雲渡、赤松林，這幾處都是強人出沒的去處。」
    「更兼單身客人亦不敢獨自經過，他知道是金銀寶物，如何不來搶劫？」
    「枉結果了性命。以此去不得。」
    梁中書道：「恁地時，多著軍校防護送去便了。」
    楊志道：
    「恩相便差五百人去，也不濟事。這廝們一聲聽得強人來時，都是先走了的。」
    梁中書道：
    「你這般地說時，『生辰綱』不要送去了？」
    楊志道：
    「若依小人說時，並不要車子。」
    「把禮物都裝做十餘條擔子，只做客人的打扮行貨。」
    「也點十個壯健的廂禁軍，卻裝做腳夫挑著。」
    「只消一個人和小人去，卻打扮做客人，悄悄連夜上東京交付，恁地時方好。」
    梁中書道：「你甚說的是。我寫書呈重重保你受道誥命回來。」
    楊志道：「深謝恩相抬舉。」
    當日便叫楊志一面打拴擔腳，一面選揀軍人。
    這一段對話，是《水滸傳》全書當中的關鍵處。
    因為，如果不是楊志拒絕用梁中書的方式去送貨，後來應該就沒有『智劫生辰綱』這段故事了。
    少了這段故事情節推動，梁山泊上就不會有宋江、晁蓋、吳用這些人了。
    所以，我們必須慎重地來分析一下：
    梁中書跟楊志，誰說的有道理？
    這個問題有好幾層，我們一層一層的來看。
    首先，不考慮特殊情況，兩個人說的都有道理。
    梁中書提議的方式，『十輛太平車子』是官方押送物資的標準流程。
    楊志提議的方式，則是『只做客人的打扮行貨』，意思是打扮成小商販送去。
    梁中書說的，是他平常熟悉的處理方式，而且鐵定沒出過什麼差錯。
    這一點是可信的。
    因為，根據故事情節，此時是北宋徽宗年間。
    徽宗君臣正在汴京一片歌舞昇平，醉生夢死。
    距離後來的天下大亂，還有個十多年。
    如果這個時後，打著政府官方旗號，押送物資的運輸隊都會被人公開劫掠走。
    那麼，北宋政府還能安心對全國收稅嗎？
    宋徽宗君臣還能醉生夢死嗎？
    我估計是不能的。
    那為什麼楊志還敢直接提出異議？
    而且，梁中書還同意了？
    因為，去年用梁中書的方案去運輸，結果被劫了。
    原文中，是這樣說的：
    ---
    梁中書道：
    「上年費了十萬貫收買金珠寶貝，送上東京去」
    「只因用人不著，半路被賊人劫將去了，至今無獲。」
    ---
    這裡其實也是數百年來，爭論不休的一個關鍵情節。
    到底去年的生辰綱是真的被賊人劫走了？
    還是梁中書受不了，每年送自己岳父十萬貫生日禮物的開銷，找人監守自盜了？
    由於書中沒有給出更多線索，我們只好存而不論。
    我們只看楊志的想法與做法就好。
    楊志認為，打著官方旗號公開押送是不行的，必須化妝成小商販來通關。
    這樣做合理嗎？
    其實這樣做非常的蠢….
    我們先看書中情節給出的第一個理由：
    『武松就採用公開押送的方式進行，而且成功完成任務』
    原著：
    ---
    那四個跟了武松就廳前拜辭了知縣，拽紮起，提了樸刀，監押車子， 一行五人離了陽穀縣，取路望東京去了。
    ---
    然後呢？
    然後，武松平安的把陽谷知縣要用來買官的錢押送到東京了，什麼事情也沒有。
    如果說，這是因為武松武功高強，那楊志就算不比武松強，也弱不了多少吧？
    何況，武松押送的是一個小小縣令的私人財產。
    梁中書要楊志押送的，可是給蔡太師的生日禮物啊。
    如果你覺得，土匪搶劫，難道還看對象嗎？
    那我可以告訴你，土匪搶劫，當然必須看對象。
    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比如說，搶了生辰綱的晁蓋等人，後來被什麼陣仗通緝呢？
    ---
    土兵等都在馬前，明晃晃照著三二十個火把，拏著欓叉、朴刀、留客住、鉤鐮刀，一齊都奔晁家莊來。
    ---
    30個士兵，加上兩個縣警察局的警長，晁蓋就嚇的把房子燒了，逃命去也。
    再來，已經當了多年土匪的清風山寨，就是本來要把宋江開膛破肚煮醒酒湯的那群沒人性的土匪，碰到官軍是什麼反應呢？
    ---
    慕容知府道：「將軍若是遲慢，恐這廝們去打清風寨。」
    秦明答道：「此事如何敢遲誤？只今連夜便去點起人馬，來日早行。」
    …
    秦明見說反了花榮，怒忿忿地上馬，奔到指揮司裏。
    便點起一百馬軍、四百步軍，先叫出城去取齊，擺布了起身。
    …
    卻說清風山寨裏這小嘍囉們探知備細，報上山來。
    山寨裏眾好漢正待要打清風寨去，只聽的報道：
    「秦明引兵馬到來。」
    都面面廝覷，俱各駭然。
    ---
    山寨裡面的那些土匪，聽說慕容知府派秦明帶著500名官軍來圍攻山寨，就嚇的：
    『面面廝覷，俱各駭然』
    你覺得，這些山賊看到山腳下，有十臺插著『奉獻太師生辰綱』旗子的太平車子路過的時候，會想要下山搶劫嗎？
    肯定是不會的。
    如果惹毛了蔡太師，朝廷派出十個秦明這種武將，帶著幾千幾萬官軍來圍攻山寨，那這幾個土匪會死得有多難看，他們自己是知道的。
    所以，楊志做這種喬裝打扮送貨的建議，並不是什麼高明的主意。
    雖然他像背書一樣，把沿路的土匪山賊的名號都背了一遍…
    (紫金山、二龍山、桃花山、傘蓋山、黃泥岡、白沙塢、野雲渡、赤松林)
    但是，他並不真正的理解這些土匪山賊的生態。
    相反的，同一個時間點，同樣負責送貨的武松，就懂得多了。
    因為，武松混過黑道，他是見過世面的。
    楊志，只是個長期在公務員體系中打滾的軍官。
    武力強是強，但是辦事能力實在不敢恭維。
    難怪大家都要說：
    『人比人，氣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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