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職轉生》22：魯迪的夢、艾莉絲的現實

《無職轉生》22集的標題是「夢（現實）」，是玩了日本獨有的「寫作ｘｘ，讀作ｏｏ」的梗，意思是「乍看之下是ｘｘ，事實上卻是ｏｏ」的情況，是只有擁有兩套文字系統的文化圈特有的梗。

所有日本以外的翻譯，基本上都直譯為「夢與現實」或是「夢（現實）」，較難表達出「以現實為準」或是「從夢中醒來面對現實」的隱喻。

誰的夢境？自然是主角魯迪的夢。開場就是魯迪身處在歌舞昇平的宅邸中，眾多在魯迪這一世人生中相遇的人們，無視出身種族年齡愉快地互相交流，這場景自然只能是夢境。接著龍神的巨大身影從窗外掠過，宅邸突然淨空，魯迪發現自己回到前世的房間與身體中，而所有其他人都在戶外無視他離開，最後用龍神的「開門！甜甜圈外送！」結尾。

這段夢境融合了魯迪的幾個主要夢魘。首先是轉移事件後無法回到過去快樂生活的恐懼，體現在認識的人們突然消失；接著是對龍神的生理上的恐懼；最後是身為轉生者最大的心結：擔心這一世只是黃花一夢，自己終究要變回那個一無是處的肥宅。

這段夢境也出現並強調了下半季片尾曲畫面中「玻璃窗」的意象。魯迪透過玻璃窗窺視外界，正如同用眼睛認識世界；而被玻璃窗扭曲後的光影景色，暗示著魯迪看待這個新世界的眼光仍然是不實在的。

在下半季片尾曲中呈現的是Dead End小隊的冒險旅程，但與其他兩位被好好繪製出來的成員不同，魯迪在幾個穿插的靜畫中被以剪影的形象呈現，這種與其他兩人疏離、甚至與整個世界疏離的表現方式，與玻璃窗的意象相合，代表魯迪其實一直都是用一種抽離的方式在看待這個新的世界，在潛意識中保持著距離感。

這是一個奇幻世界，對於上一世盪到谷底的人生來說更是一個夢幻般的世界。但「夢幻」也意味著「不真實」，魯迪幾乎一直都是用一種旁觀者的超然角度在「觀察」這個世界，並用一種鬧劇般的嘻笑怒罵來處理所有的人際關係。

魯迪可以這樣做，很大程度仰賴他有一個深愛並寵愛他的家庭，有個貴族的名字，有著罕見的天賦和多了一世的經驗，這讓他無論甚麼時候都安全無虞，或至少在傷害出現前就已經得到解決，正如同前世透過螢幕連線遊戲或是在網路上筆戰一樣，距離遙遠而安全。

直到轉移事件後，這種安全感屢屢被挑戰。他與瑞傑路德的方針數次發生衝突、在大森林體會到被孤立的滋味、在與父親的重逢中嚴重的誤會，以及最後的「龍神路殺」事件中，徹底了解到「他不再安全、沒有人能夠保護他」這件事。

但安全感不只是來自於物理上的安全，還在於對事態和環境的掌控程度。龍神路殺事件誠然不幸，但很快就回復原樣，如同一路上的所有事件一樣，總是能夠很快地回到魯迪的掌握中。

直到本集，魯迪沒有經過半場戰鬥、沒有留下半滴血，但情況卻不斷地變壞。首先是家鄉的淒涼景象和瑞傑路德的離隊，雖然早有預期，但仍舊對魯迪的心理平衡重重敲下一擊；接著是被告知愛莉絲的祖父與父母的死訊，魯迪已經比艾莉絲本人還要激動，暗示著即將到達極限；最後才是愛莉絲強硬地獻身與無預警地離去，極為懸殊的幸福與不幸接踵而來，徹底粉碎了魯迪的幻夢：

現實不是遊戲，不能總是決定好路線；人不是NPC，不會總是隨著你心意行動。

所以魯迪在這一世中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痛哭出聲，來自於現實的毒打、社會的洗禮，來自於「不滅幻想」的結束，並痛切地認識到：自己並非世界的中心。正如同片尾中艾莉絲將魯迪的身形重新帶回畫面中，劇情裡也由艾莉絲親手將魯迪打落夢想、回到現實。

這是魯迪烏斯青春期的結束。經過40多個年頭，他終於從「中二」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