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5-23|閱讀時間 ‧ 約 3 分鐘

爺爺，病都好了，我們到家了。

去年爺爺緊急送去醫院急救後就再也沒回來。奶奶當時說不行就算了，不要急救，能不能活都是命。

「他這輩子阿也過得很苦，所以真的不行就算了，讓他走，不要去急救，那個壓胸口，骨頭真的會壓斷，太痛了，他很怕痛。」

「都那麼辛苦了，就不要再往他身上壓了。」

那天早晨，很緊急的被叫往醫院，本來一次只能進去兩個人探視的病房，卻因為情況危急，通融讓所有家人進入。那天早晨，我看到的爺爺，臉腫得不像話，手指頭每根都腫成原來的兩倍，身上插了很多針、管。這是我爺爺，卻又不是我爺爺。

爺爺他很瘦，一百七十幾的身高，體重維持在五十幾，除了注重每日飲食、每日運動兩小時外，每天都很注重儀容姿態，六十多年來外出、在家每一天都是穿著襯衫、西裝褲、皮帶，正正式式的樣子。

最後，我伸出手，輕輕握著爺爺的手說我來了，爺爺眼睛瞇瞇的看了一下，輕輕握住。

後來所有人在病房內圍繞爺爺說話，只有我走出門外。

眼淚沒辦法控制，大概我的心它也有些明白，這是和爺爺最後一次的握手。

那天晚上爺爺狀況有好轉些，情況雖不樂觀但也沒辦法，但說白了就是一口氣靠機器續命。想起以前看過楊絳-我們仨書裡寫的話，心裡更加難過。

「我曾做過一個小夢，怪他一聲不響地忽然走了。他現在故意慢慢走，讓我一程一程送，盡量多聚聚，把一個小夢拉成一個萬裏長夢。這我願意。送一程，說一聲再見，又能見到一面。離別拉得長，是增加痛苦還是減少痛苦呢？我算不清。但是我陪他走的愈遠，愈怕從此不見。」

後來爺爺清醒的時候總是會偷偷拔下針頭，說要回家。要不是力氣不夠，我真覺得他能幹出自己偷跑回家這件事。

然後，爺爺他哭了。

爺爺他哭了，他想回家，就算會死，也要回到家死。他一生性子倔，孤僻，沒有朋友，一顆心全都繫在家裡。

前兩禮拜，爺爺開始陷入昏迷，沒有清醒。

因為不急救，所以也知道爺爺撐不到回家。

但我想爺爺會跟著奶奶一起回來。

爺爺，病痛都好了，我們回家。

我給你買你想吃的燒餅油條，你喜歡的蘭花，雖然你總是會吃不完然後就叫我一起吃。

爺爺，後面那間稀飯，漲了五塊，你還吃嗎?

爺爺，回來了就好，我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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