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櫻/原作向】深淵（9）

09 穢土

宇智波一族的據點遍布世界各地，多半坐落於人跡罕至的荒郊野外。其中距離木葉最近的據點是宇智波公墓，滅族事件發生後需要大面積的土地下葬眾多亡者，然而木葉境內沒有足夠的空間，加上宇智波一族住宅區就處在木葉邊陲地帶，因此高層決定在住宅區附近的宇智波據點開挖墳地。

當年三代目火影親自陪同倖存者佐助到這裡見父母最後一面，他至今仍記得封棺的那個震撼瞬間，他哭倒在三代目懷中，眼淚浸濕了火影袍，還發誓要向哥哥復仇，殊不知身旁這位關心自己的和藹老人就是縱容高層滅族的幫兇。

矗立於宇智波公墓的灰色石碑記載著所有亡靈的名字，包括佐助的父母和所有親戚、鼬的青梅竹馬宇智波泉、煎餅店的大叔和大嬸、剛出世不久的嬰兒……，茫茫字海之中唯獨沒有宇智波鼬的名字。因此佐助在哥哥死後將其遺體放進棺木，帶回公墓安葬至父母身邊，再額外設立新石碑，藉由扭曲的雕刻字跡描述哥哥的血淚和木葉的骯髒。

啟動穢土轉生之術的條件就是提取亡者的DNA，再藉由活人獻祭或是白絕細胞當作靈魂的容器。為了穢土轉生族人攻陷木葉進行復仇，佐助徹夜翻閱宇智波一族的族譜，尋找萬花筒寫輪眼的擁有者或是史上知名的戰將，再親自前往幾個重要的據點提取DNA，而第一站就是宇智波公墓。

眾所皆知，佐助的父母和哥哥也都是戰力頂尖的強者，但佐助不打算穢土轉生家人們，只期盼他們能夠在另一個世界永遠安息。

一旁的小櫻看著佐助跪坐在墓碑前低頭沉默，黑眸裡盈滿了自幼以來積累的思念與憎恨。

在宇智波公墓停留的日子裡，她曾想過要逃離佐助身邊，回到木葉去做身為忍者應該做的事情，也就是守護村子，但她深知以自己的實力不可能脫離佐助的控制，況且她根本無法狠心拋下他一個人。

佐助的實力極強毋庸置疑，然而「毀滅木葉」的後果極可能是死路一條，現任火影卡卡西和木葉英雄鳴人必然會聯手對抗佐助，即使親手殺死昔日的夥伴也要守護木葉，這就是木葉維持體制的至高準則。

小櫻明白佐助的性格，他認定的事情就必須徹底執行，無論怎麼阻止他都是徒勞無功。縱使復仇無法改變悲慘的過去，也不能創造美好的未來，但宇智波一族天生沉重的愛注定就帶來了恨，而強烈的恨意終究會吞噬理智，迫使他們踏上血腥的復仇之路。

她曾經承諾會讓佐助過得幸福，而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減輕佐助肩上沉重的痛苦。不過，她了解佐助本質上是個害怕孤獨的人，所以她發誓絕對不會再讓佐助墜入孤獨的地獄，哪怕最後跟他一起墜入其他更痛苦的無間煉獄，她也心甘情願。縱使自己可能什麼都辦不到，但最起碼要陪伴在他的身邊。

在木葉眼中，她是被佐助抓走的人質；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恐怕會淪為摧毀木葉的幫兇。

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佐助君……」身邊沒有其他人，小櫻習慣性地呼喊他的名字，明知立場不同卻依舊想依賴他、向他求助，卻發現他也深陷於痛苦之中。

佐助的垂下的雙手正在微微顫抖，但不影響他順利完成提取遺體DNA的行動。

「……我沒事。」這是連佐助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言，每當來到埋葬家人的公墓，就像回到滅族之夜一樣，胸口痛得令人窒息。剛才他撬開棺木抽取DNA，塵封在心裡深處的陰影又添了好幾層，像是一道道黑色高牆將他禁錮在不見天日的黑暗裡。

將近十年過去，佐助依舊是當年那個無助、恐懼、悲傷的孩子，他本能性地想找到爸爸、媽媽和哥哥，想跟他們說說話，想問問他們過得怎麼樣，甚至希望這一切只是自己解不開的幻術，家人們不過是睡著了而已，哪怕永遠醒不來也好。

由上往下端詳，那三個棺材乍看之下就像家裡的木門，他像兒時一樣滿心期待地開門，卻目睹了自己都認不得的三具軀殼。和其他族人一樣，父母、哥哥已成白骨，而哥哥生前罹患重病，骨頭幾乎沒有一塊純白。

佐助沉默許久，將多年來深藏心中的話語全都在心裡默念一次，最後低頭擦乾眼角的淚水，留下一句「我要出門了」便趕緊將棺材蓋好，再一一放回祂們長眠的塵土裡。

「……該走了。」關緊棺材的瞬間，佐助的理智立刻恢復，他使勁說服自己盡快離開，才能完成屬於宇智波一族的復仇。

「要去哪？」小櫻有點擔心地跟了上去。

「南賀河。」宇智波止水跳崖自盡的地點。

「可是，那裡是木葉境內……」說完這句話，小櫻才意識到自己早已站在佐助這邊，甚至比佐助還要擔心他自己的安危。

「木葉的結界奈何不了我。」佐助冷冷說道，絲毫沒有將木葉的追殺放在眼裡。

小櫻沒有繼續回話，而是低頭長嘆。一路走來，她都在追隨鳴人和佐助的背影，如今她面前的背影只有一個，而且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

「啊啊！救命啊！」佐助和小櫻離開宇智波公墓趕往南賀河的途中，偶然聽見孩童的慘叫聲。

他們很快就尋到聲音來源，是一名小男孩為了撈回玩具不慎摔進湍急的河水。

佐助跟小櫻對看一眼，迅速在腳下凝聚查克拉，讓自己能夠在水面上行走。

佐助立刻撈起差點溺水的小男孩，並且扔出鋼絲線纏住水中的木製小飛機，俐落地將驚魂未定的小男孩和他的玩具帶回岸邊。

「乖，已經沒事了，不要怕……」小櫻溫柔地安撫小男孩，「你的爸爸媽媽呢？」

「他們出任務了，我想快點見到他們，所以就來這裡等了……我已經學會木遁，想給他們看一看。」

木遁？所以這孩子是千手一族的後裔，而千手就是宇智波的宿敵，小櫻深吸一口氣，偷偷觀察佐助的反應，而他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只是刻意往河畔走去，留下越來越小的背影給遠處的少女和男孩。

「這個飛機是你做的？」小櫻拿起放在地上的木製飛機模型，輕薄的機翼插在橢圓形的機身，還畫了幾個圓弧型機窗，看起來就像玩具店裡販賣的小飛機。

「對啊，我很厲害吧！」小男孩得意洋洋地露齒微笑。

「你爸媽看到一定會很開心的。」小櫻笑著撫摸小男孩的頭，給予肯定的微笑。

「真的嗎？」小男孩欣喜若狂。

「所以你趕快回家吧，他們一定希望你好好待在家裡，萬一發生危險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小男孩面有愧色。

「嗯，我們也要走囉，再見啦！」

「姐姐再見！任務結束就快點回來吧！」

小櫻頓時語塞，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執行完任務就回木葉村。

她勉強擠出微笑向小男孩揮手道別，熟門熟路的小男孩篤定地往木葉村的方向邁進，顯然他為了等待父母歸來，在這附近徘徊了許多次，到最後閉著眼睛也知道路，就像三年前她有預感佐助會離村而在必經之路守候了無數個夜晚，她最了解那種思念與不安的感受。

「走了，別浪費時間。」佐助回頭催促小櫻，見她愣在原地還不耐煩地抓著她的手往前走。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沿著南賀河流域尋找止水的遺體，提取他的DNA再進行穢土轉生。止水擁有宇智波一族最強幻術別天神，如果用萬花筒寫輪眼成功複製了別天神，那麼他就能針對木葉高層發動這個幻術，進而讓木葉自取滅亡。

「待在這裡別動，等我回來。」佐助從止水跳河自盡的斷崖縱身一躍，獨留小櫻一人在崖邊。

雖然佐助衝動地跳到谷底，卻仍無法確認遺體的位置，他索性咬破拇指放出血液，召喚通靈獸萬蛇針對附近水域進行搜查。

「佐助！」在崖邊徘徊已久的小櫻憂心忡忡地跳下懸崖，衝到佐助的身邊。

「別跟過來，會出事的。」佐助研究別天神時得知即使具有雙重人格，也無法解開這個宇智波史上最強幻術，因為兩個人格的意志都被強行更改。在研究過程中他也了解到雙重人格是一種罕見疾患，超過九成的患者幼年時期都曾遭遇嚴重創傷，因此他不希望小櫻被別天神影響而再度受到精神衝擊。

狂風呼嘯，塵土飛楊，小櫻將眼前凌亂的粉色髮絲撥到耳後，風沙吹進眼裡令她淚流不止，她對著表情慍怒卻略顯慌亂的佐助大喊：「我說過，為了你我願意做任何事！」

佐助還沒回話，身後的暗紫萬蛇就搶先一步開了口：「唷，小姑娘，妳要為了佐助當我的祭品嗎？」

萬蛇辦事的效率極高，很快就尋獲了止水的遺體，牠向佐助要求一百個活人當祭品，如果湊不滿一百人，就要殺掉眼前的粉髮少女，「吃掉妳相當於吃掉一百人，這交易不錯。」

佐助非常了解萬蛇的邪惡本性，所以他從不提供活人當作祭品，而是以絕對的實力震懾萬蛇，讓高傲的萬蛇淪為聽話的奴僕。只是佐助沒想到萬蛇竟然會對小櫻耍嘴皮子，於是他狠狠瞪了萬蛇一眼，命令牠立刻消失，而萬蛇也知難而退。

「寅、巳、戌、辰……」佐助提取止水的DNA並將其注入木頭內，接著有點生疏地結了印，最後雙手合十，成功發動穢土轉生之術，那個由大蛇丸親自傳授的禁術。大蛇丸曾說穢土轉生要使用活人獻祭，但他沒有這麼做，僅學了低階的穢土轉生，只需要DNA和作為替身的木頭，而且可自行解除。

「是佐助啊？」止水身為鼬最好的朋友，第一眼就認出長大的佐助以及他眼裡的紋路，「你的眼睛……是鼬對吧？」

「嗯。」佐助點了點頭，向一臉困惑的小櫻解釋止水是鼬的好朋友，擁有忍界最強的幻術，「我要複製你的別天神之術。」

止水苦笑搖頭，「沒辦法，現在的我只是替身，沒辦法施展忍術，不過我還記得別天神的秘訣，畢竟那是我自己研發的幻術。」

「想學會別天神，需要什麼條件嗎？」小櫻追問道。

「凡是萬花筒寫輪眼持有者皆可使用，但必須記住複雜的結印，更重要的是，你必須擁有不被他人左右的堅定意志，這樣的你才有辦法改變別人的思想。」止水一邊示範結印一邊解釋。

同為宇智波一族的天才，佐助看一遍結印就牢牢記住了。然而他不確定自己是否具備堅定的意志，而且他也不敢隨便發動別天神，因為他最討厭被別人擅自決定一生的道路。

「剛開始可以針對小動物試試看別天神，看能否改變牠們的行為，影響又會持續多久。」止水指著穿梭在樹叢裡的野兔，而佐助雖然已經完成結印，野兔卻沒有受到別天神的控制，一下子就溜走了。

佐助的臉色一沉，當年父親教他豪火球之術，他也不像哥哥那樣馬上就學會。

難道他真的是宇智波一族裡最弱的那個嗎？

不行！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失望了！佐助想盡辦法集中精神，再度發動別天神，這次的實驗對象是空中盤旋的蒼鷹，而佐助成功改變了蒼鷹的飛行方向。

「果然，你很有機會掌握這個術。」止水輕拍佐助的肩膀，「但動物跟人是不一樣的，人類遠比動物複雜，也更難被改變……」

低頭沉思的佐助並不知道，止水望向他的眼神是多麼溫柔，像是在見證一個孩子的成長。

這次的穢土轉生時效並不長，因此止水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身體也漸漸變得透明殘缺。

「我該走了……再見了，佐助。」止水笑著向佐助道別，他得趕快回去跟鼬說自己遇見了佐助，還親自傳授最強幻術給他。

「再見……」佐助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哥哥在那裡過得怎麼樣？」

「他只在乎你的幸福，所以你一定要……」止水來不及說完最後一句話，身體就化作塵埃飄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