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起範越來越感覺崔珉豪似乎和自己不在同一條線上，但具體怎麼說，他也不明白。
「嗯？你說什麼？」崔珉豪像是被拉回現實，眨了眨眼，反應慢了半拍。
在學校，崔珉豪總有這種時刻，上課時突然臉紅，下課時又悄無聲息地消失。雖然偶爾還會答應金起範的邀約，但十次裡也就一次，更多時候，他像隱形人一樣躲開。
「也不是什麼大事......」金起範笑了笑，語氣裝得雲淡風輕，「對了，你等會有事嗎？陪我去買點東西吧。」
「嗯，好啊。要買什麼？」
聽到崔珉豪爽快答應，金起範眼裡閃過一絲驚喜，收拾東西的動作也跟著俐落起來：「過幾天是我哥生日，想給他挑個禮物。」
崔珉豪的手頓了一下，心裡起了波瀾——他從來沒問過珍基的生日，對方也沒主動提過。但生日這種日子，總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只是......自己的立場，到底算什麼呢？
他還沒想出答案，就聽見金起範在一旁晃著一條寶藍色緞面的領帶：「你看這個怎麼樣？」
兩人從百貨公司的一層逛到另一層，從實用的到不實用的，衣物、食物、日用品甚至玩具，全都看過一遍，就是挑不出合適的。
「好看是好看......但他平時有機會用嗎？」崔珉豪忍不住想像珍基繫上領帶的樣子——是合適的，可他好像從沒見過對方穿需要打領帶的衣服。
聽他這麼說，金起範只能把領帶放回架上，略顯煩躁地嘆了口氣：「算了，先找個地方喝點東西吧，乾脆請他吃頓飯就好。啊，我先去趟洗手間，等我一下。」
金起範離開後，崔珉豪隨意在周邊晃著，腦海卻一直在繞圈。
他也想送點什麼給珍基，哪怕只是小小的心意，可從剛才逛到現在，卻沒有一樣能讓他真正動心。
「他會喜歡什麼呢…...」他發現自己對李珍基的了解其實很淺——除了喜歡畫畫，以及「他是起範的哥哥」之外，幾乎一無所知。
想到這裡，他的耳尖微微泛熱。那天之後，他其實想了很多，包括自己對李珍基的感情。或許...…那就是喜歡吧？更別提，他們甚至已經做過一些，比喜歡還要越界的事。
那些記憶偶爾會突然闖進腦海——李珍基的聲音、他的吻、還有那雙手的觸感。那雙看似剛硬的手，指節分明，卻能以極其溫柔的力道落在自己身上，就像他拿畫筆時那樣精準，輕重恰到好處。
崔珉豪忽然理解了，為什麼那麼多女孩子喜歡安靜地站在一旁看李珍基畫畫。或許她們在想像，如果自己能被那雙手溫柔對待，會是怎樣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好。甚至帶著一點只屬於自己的優越感。
低下頭，他看見櫃檯裡陳列的皮革手環，細緻的牛皮編織在燈光下泛著暖色光澤。他想像著它纏在珍基手腕上的模樣，既有隨性不羈的藝術感，又不失成熟穩重。
「送這個他會喜歡嗎？」想到李珍基可能會因為自己送的禮物而露出笑容，崔珉豪不自覺地彎了唇角，輕聲自問。
「你喜歡這個嗎？」
他猛地一震，抬眼看見金起範站在旁邊。
「啊……我……」崔珉豪慌了，腦中飛快轉著，卻找不到能解釋的理由。
「這個風格，好像跟你不太搭啊。」金起範笑了笑，「不過你喜歡的話，也可以買啊。」
「沒、沒有，我只是隨便看看……」崔珉豪急忙把手環放回去，「走吧，去喝東西。」
即便覺得崔珉豪的反應有些奇怪，金起範也沒再追問，只是默默跟著離開。
咖啡廳裡，他們只坐了短短一會兒便起身離開。金起範原本想多留些時間，可看著崔珉豪一遍又一遍看錶，他明白對方的心不在這裡。
站在百貨公司門口，金起範指向地鐵的方向：「你不一起走嗎？」
「我......我還有地方要去」
「要我陪你嗎？」
「啊、不、我……」聽到這句話，崔珉豪有些慌了，不知怎麼的，他說不出自己是想去找李珍基。「我只是有個朋友在附近…」
「朋友？」金起範的眉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感覺崔珉豪最近有事瞞著自己。越是這樣，他越想知道。
但崔珉豪被追問得語塞，只能緊張地捏著手指，半晌說不出話。
見狀，金起範突然低笑一聲，替他找了個台階下：「那好吧，我先走了，明天學校見。」
「嗯，明天見。」崔珉豪的肩明顯放鬆下來，笑著揮了揮手。
金起範也回以笑容，只是轉過身的瞬間，那份笑意沉了下去——胸口那股苦澀，依舊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告別金起範後，崔珉豪又轉身回到百貨公司。他的目的很明確，正那條方才看過的皮革手鍊。結帳時，他的心像被一種悄悄的喜悅填滿。將小小的紙袋握在掌心，他坐上公車，往一個再熟悉不過的方向去。
李珍基的公寓他不是第一次來，但每一次踏上這條路，他都會莫名緊張。站在門外，他的指尖在紙袋的提繩上來回繞著，像是在為自己壯膽。這樣的身分，這樣的心意——恰當嗎？會不會太唐突？又或者…他會不會開心？
門鈴響起的那一刻，他還在腦中模擬著各種反應——驚訝、疑惑、甚至拒絕。可當門真的打開，那些假想全都倏然消散。
李珍基確實愣了一下。門口的少年垂著眼，略顯拘謹地笑著向他打招呼，眉眼間卻掩不住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沒有預約的到訪令他意外，但喜歡的情緒比驚訝先一步漫上心頭。
「怎麼來了？」他側身讓人進屋，順手接過那幾個大小不一的袋子放在沙發上。
「沒有……就是想拿個東西給你。」崔珉豪還握著那個小紙袋，遲疑著遞過去，「這個。」
李珍基接過，拆開包裝，看到裡面靜靜躺著的皮革手鍊時，眉間閃過一瞬的訝異。「這是？」
「手鍊。」
「我看得出來。」他被那副理所當然的神情逗笑，「我是問，為什麼送我這個？」
「過幾天……不是你生日嗎……」崔珉豪微微低下頭，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空氣。
「生日禮物？」李珍基按捺住欣喜，但驚喜仍在語氣裡化不開，「你怎麼知道？」
「……聽來的。」他避開了來源，只將話題推回禮物，「我幫你戴上。」
那雙手在他腕間忙碌，細膩的指尖偶爾輕掃過皮膚，像羽毛一樣撩過。李珍基看著低著頭、專注得近乎認真的少年，心底生出一種甜意。
「好了。」扣好之後，崔珉豪抬起眼的瞬間，被珍基的唇攫住。那個吻又輕又緩，像嘗著蜂蜜一樣輕輕地吮吸，舌尖若有似無地探過唇線。崔珉豪的手在半空舉了又放，最後落在他的手臂上，慌亂得可愛。
「謝謝。」李珍基晃了晃戴著鍊子的手，目光溫熱，「還有這個。」他又提起對方的下巴，輕啄他的唇。
崔珉豪垂著眼，低低地應了一聲，嘴角藏不住笑意，卻又因害羞而把視線落在腳尖。李珍基握住他的手，沒有多餘的話，卻覺得這樣的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更舒服。
「餓嗎？我弄點東西給你吃。」他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吻，轉身進了廚房。「剛好有人送了蛋糕，你喜歡嗎？」
崔珉豪睜亮大眼連連點頭，像個等著獎勵的孩子。李珍基失笑，伸手揉亂他蓬鬆的頭髮，「我們拿去房裡吃吧。」
房間裡，蛋糕被放到床邊的矮圓桌上。李珍基倚著床沿坐下，本來坐在對面的崔珉豪猶豫了一下，很快挪過去，靠得近近的，那個距離，稍一抬手便能碰到。
這動作自然得不像經過思考，連半分羞澀都沒有。他的眼神全落在蛋糕上，等著珍基切下第一塊。珍基看著他這種下意識的靠近，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撥動——溫暖、窩心。忍不住俯身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吻，得到的只是對方傻乎乎的笑。
那之後的時間，像是甜膩的電影片段。兩人共享著一小塊蛋糕，不時視線交錯，肩膀不知何時挨在了一起。崔珉豪的唇角沾了奶油，李珍基伸手替他拭去，動作溫柔得像怕弄痛他。話題輕鬆又零碎，崔珉豪難得多話，而李珍基只是專注地聽，偶爾替他撥開落到眼前的碎髮。
直到崔珉豪的目光落在他腕間，那條皮鍊閃著細微的光。
「我送你這個…合適嗎？」
「當然合適啊，我戴起來不好看？」珍基笑問。
「不是……你戴上去很好看，就跟我想的一樣。」他的指尖輕輕劃過皮革的紋理，「只是……我一直覺得，有點弄不清自己的立場。」那聲音像是小心試探，又像怕觸碰到什麼不能碰的界線。「給你挑禮物的時候，我就在想，我們的關係……到底是什麼？」
李珍基聽出了弦外之音，表情漸漸沉下，目光緊鎖著他。他垂著眼簾，聲音低下去，幾乎快被房間的靜謐吞沒。
「我嘗試用自己的方法去理解，可我怕那不是……我想的那樣。」話到最後，有些顫，原本撫著皮鍊的手悄悄垂下。
李珍基沒有打斷，只反握住他的手。感覺到掌心的暖意，崔珉豪卻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他沉默了很久，還是開不了口。
終於，李珍基輕嘆一聲，把他拉進懷裡，從背後摟住他，低聲問：「害怕什麼？怕你想的，和我想的不一樣？」
對方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那聲音在耳邊很近，尾音落下時，還在他的鬢角落下了一個吻。
崔珉豪低頭看著圈住自己的雙手，安靜了許久，才幾不可聞地開口：「我想我喜歡你。」
那瞬間，李珍基的胸腔被滿滿的喜悅塞滿，幾乎要溢出來。他只想抱得更緊，緊到把人揉進骨血裡。但理智讓他只是收緊了力道，將臉埋進他的肩窩，低低而篤定地回應：「我也喜歡你。」
「我們……是在交往嗎？」那聲音帶著試探，還有不安。
李珍基很清楚這份遲疑從何而來——他們的順序顛倒錯亂，自己又曾一味地挑逗他、試探他，像握著玩物一樣掌控著他。那種不確定，理所當然。
「我是這麼想的，如果你也是那就好了。」他的語氣裡有笑意，「我喜歡你，非常喜歡，喜歡到……你沒辦法想像。」
沉默片刻後，崔珉豪轉過身，讓自己正面對著他。抬起手，小心地，覆上他的臉頰。
「怎麼了？」
「我想……親你，可以嗎？」
那聲音帶著一絲顫意，像是一碰就碎的玻璃。
「當然。」李珍基的回答平穩，可心跳已經快得不像話。此刻的他，就像一隻自願伏在獅口的鹿，明知危險，卻心甘情願。他閉上眼，耐心等待著那個前所未有的主動。
崔珉豪看起來比想像中更緊張，彷彿在做一個重大的心理準備。那雙手先是摸了摸他的臉頰，又輕碰了下自己的唇，提起又放下，反覆幾次。短短幾秒，卻像跨越了一整個世紀。
直到指尖的觸感忽然被另一種溫軟取代——那是唇瓣相貼的溫度。輕巧、怯生，卻真實得讓李珍基幾度想要衝破克制。
那個吻只維持了大約五秒，崔珉豪便緩緩離開，李珍基在他退開的同時睜開了眼，與那雙還帶著餘溫的眼睛對視，兩人的臉近得幾乎能交換呼吸，李珍基感到喉間乾澀，聲音有些沙啞：「換我了嗎？」
對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閉上眼睛，像是默許。
下一刻，一隻手從他的頸側伸上來，沒入髮間，牢牢扣住枕部，他的吻與剛才完全不同，濕熱、深長，纏綿得讓人無法自拔。渴望像洶湧的潮水，將他所有克制的念頭一寸寸淹，那隻摟在他腰後的手不安分地遊走，沿著背脊往下，幾乎要探進褲頭——
忽然，崔珉豪猛地推開他，眉頭微皺，神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還沒等李珍基反應，他已經起身，往門口走去。
「等一下！」李珍基追上，在玄關前拉住他，「怎麼了？我嚇到你了嗎？」
「不是……」崔珉豪試圖抽開手，卻被他抓得更緊。
「我不再那麼做了，好嗎？不要走。」李珍基的語氣帶了急意，他不知道對方為何突然要離開，只想把人留下。
「我……我要去一個地方。」
「去哪？我陪你去。」
「不，你留在這裡。」崔珉豪忽然反握住他的手，語氣異常堅定，不容質疑。那一瞬間，李珍基怔住了，下意識地鬆了力道。
就在他還沒弄清楚發生什麼時，崔珉豪已經轉身走出門，只留下他站在門內，望著那個背影漸漸遠去，心口像被一塊冰緩緩壓住。
李珍基站在門邊，還愣在剛才關門的姿勢裡，腦中一片混亂，疑惑、擔心、還有一絲懊惱交織在一起。
他不知道崔珉豪為什麼會突然離開，更害怕會不會又是因為自己的衝動把他嚇跑了？如果真是這樣，那豈不是前功盡棄？
猶豫著要不要追出去，可耳邊還縈繞著崔珉豪那句「留在這裡」，腳步終究還是慢了下來。最後，他像是被那句話拴住似的，轉身回到客廳，沉重地坐下。
腦海裡不斷重播剛才的畫面——崔珉豪離開時的神情，不是慌張，不是驚恐，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不得不立刻去做的大事。可到底是多大的事，能讓他在那種緊要關頭，丟下自己就走？
越想越亂，李珍基悶悶地搔了搔頭，心底的情緒像一團毛線越纏越緊。短短幾分鐘的消沉過後，又有更深的擔憂湧了上來——萬一真的是什麼急事呢？
他掏出手機，按下崔珉豪的號碼，卻一遍遍聽著撥號音，等來的只是無人接聽的沉默。心口像被什麼揪住，越揪越緊。
是接不了電話，還是…不接自己的電話？各種想法在腦中翻湧，把情緒攪得更糟。
幾十分鐘後，他忍不住又撥了幾次。這一次，終於有了回應——不是電話接通，而是一封極簡的短訊：
『給我三十分鐘。』
李珍基盯著那六個字，眉頭皺得更深。三十分鐘？為什麼？他去了哪裡？在做什麼？
他本想立刻回訊問清楚，可想到對方多半不會回應，最後還是作罷。
抬頭望向牆上的時鐘，他安慰自己——至少珉豪還有回覆，代表人沒出事，雖然不明白他要自己等的理由，但既然話已經說出口，那他就只能等。
雙臂環抱在胸前，他目不轉睛盯著時鐘，秒針一下一下地走，每一聲都像在提醒他的不安。時間在拉長，空氣像被壓得沉甸甸的。
三十分鐘終於走完——可是，門外沒有動靜，也沒有再傳來任何音訊。
僅存的耐心被磨得一乾二淨。李珍基猛地站起來，一手拎起外套，一手抓著手機，準備出門。他一心只想找到崔珉豪，動作帶著急切與倉促。門才拉開，還來不及跨出去，就與人迎頭撞上。
「噢！」兩聲悶痛幾乎同時響起，一個抱著手肘，另一個捂著胸口。李珍基還沒抬頭，就聽到對方熟悉的聲音。
「哥！你幹嘛啊！」金起範皺眉捂著胸口，他剛伸手準備按門鈴，沒想到門忽然打開，迎來的是一記實打實的撞擊，差點沒被撞岔氣。
此刻已經夠焦急了，李珍基一見是金起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才幹嘛，又來我這裡做什麼？」
「你不是說今天帶我去吃肉嗎？哥你該不會忘了吧！」
聽到這話，李珍基才想起確實有這麼回事，可現在……他有比吃肉重要太多的事。
「我現在有急事——」
「欸──你明明答應過的……」金起範的表情瞬間垮下，嘴角往下拉成苦瓜狀。雖然李珍基平時對他很苛刻，但答應過的事從來沒有食言過。雖然他看得出李珍基確實心急，可心裡還是忍不住失落。
「我真的有事。不然……你進去等我好了。」李珍基語氣放軟，試圖安撫他，金起範雖然嘴上不說，臉上還是帶著不滿，嘟著嘴點了點頭。「不過你也不用太認真等，我不曉得什麼時候會回來。」他一邊說，一邊揮手示意他進去，自己則轉身就走。
就在李珍基轉身的瞬間，金起範的目光落在他手腕——那上面多了一件平常從未見他戴過的飾品。那條皮鍊，既陌生又熟悉。
他愣了愣，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崔珉豪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