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時,世界是被洗過的純白,透著一股冰冷而刺鼻的消毒水氣味,這邊應該是醫院。
眼球環顧了四周看到床邊的人影,她那頭烏黑且未經染燙的長髮,隨意地鋪散在床單上。是我老婆,她應該是接到醫院電話就直接衝過來的,她摘下的眼鏡擱在一旁,左手腕上那條細碎的幸運繩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無名指上的婚戒在日光燈下閃著一圈微弱的光。
我注視著她疲憊卻安詳的睡容。腦海中盤旋的卻是昨晚那個斷裂的現實——「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時間倒回數小時前。地下停車場的空氣像是一灘死水,黏稠、陰鬱,帶著長年不散的霉味。那是種讓人窒息的壓抑感,彷彿這座城市地底正醞釀著某種無法言喻的膿瘡。
在停車場的角落,有兩名穿著黑色帽T的男人正低聲私語。他們拿著手機,動作鬼祟地拍取停車場內的車輛,並把車牌車型都拍得清清楚楚。那種直覺性不對勁是的感覺讓我想轉頭,但卻被某種病態的張力攫住。
「為啥上頭要我們拍這些啊?」
那是種拉長、帶著矯揉造作捲舌音的語腔,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極其刺耳。那是與台灣完全格格不入的腔調,像是某種毫無遮掩的宣告,我就是從「那個國家」來的。
我僵在那裡,腦中雜亂無章地掠過各種社會新聞的斷片。我是不是該報警?還是該當作沒看見走開?然而,現實的崩壞從不給人選擇的餘地。
那個男人的身體突然以一種違反人體工學的角度劇烈扭曲。
「喀啦、喀——」
那不是骨折的聲音,而是某種深層、原始的肉體崩解。他的皮膚像被吹到極限的塑膠袋,發出令人牙痠的撕裂聲。緊接著,一根根漆黑、如角質般堅硬的骨刺破皮而出,帶著暗紅色的黏液,像是一株由地獄長出來的荊棘,強行撐破了那件廉價的帽T。空氣瞬間充滿了腐臭與焦灼的腥味。
這種讓人無法理解的異變,將人類的肉體當作養分,瞬間催生出某種醜陋的怪物。
另一名同伴發出的尖叫聲短促得像被掐斷的琴弦。怪物揮動那雙變形的手爪,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血花在半空中炸開,在灰色的水泥牆上噴濺出一道濃稠的扇形,像是一場無聲的處刑。
怪物緩緩轉過頭。
它那對空洞、深邃眼窩直勾勾地釘住了我。那是一股純粹的、不帶任何溫度的惡意。我感覺到心跳在胸腔裡瘋狂撞擊,四肢冷得像掉進了冰窖。死亡的陰影正順著腳踝向上攀爬,我心想直覺就是死定了。
怪物舉起了手,就在那枚利爪落下的千分之秒,我的感官被強行拉入了一片虛幻的時空或者說死亡前的走馬燈?
『跟老婆在陽台喝著珍奶傻笑的模樣、她為了穿搭不斷變換髮型的場景、還有她眼鏡後那對我露出那種溫暖如晨光的眼神……』這些微小得近乎卑微的日常,在那一刻成了我唯一的求生符——我絕對不能死在這裡,我無法想像自己離開我老婆身邊。
就在此時一道低語鑽進我的靈魂深處:「如果想活下去?那就借我你的身體。」聲音聽起來完全不像人類,但卻帶著一股宛如太陽的溫度。
我沒有思考,也無從思考。「只要能活著甚麼都好。」我咕噥著
再來像是回應我說的,手上Apple Watch傳來足以震斷我手臂的劇烈晃動,原本精密的機械結構像液體般解構、重組、閃爍的紅光,一枚刻滿遠古符文的膠囊憑空浮現。我順著本能抓住那枚膠囊,將它嵌入手錶,對著這隻怪物咆哮出聲:
『抓牢自由,一腳出手!爆龍來啊!』
喊完,手錶爆發出足以吞噬黑暗的耀眼紅光!
一道極具衝擊力的熱量猛烈炸開,那頭怪物被震飛到半空中,隨後狠狠砸向地面,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內瘋狂迴盪。摔在水泥地上的它,尖叫聲扭曲得像是一段徹底收訊不良的低頻電流,刺耳而絕望。
我緊握著手錶,心臟依舊瘋狂跳動。
說實話,我還是在害怕,全身都在發抖。
但就在這股恐懼中,心中卻冒出了一個更堅定、更滾燙的念頭。我絕對、絕對不能讓我老婆遇到這種東西,也不能再讓任何人遭遇像我剛剛那樣,面對充滿惡意和血腥的殺戮。
紅光脈動照亮著整個昏暗的地下停車場,手腕上那具變形成奇怪形狀的手錶,彷彿在我耳邊低語著:「這是你的力量,也是你的使命。」
我抬頭看向停車場布滿管線的天花板,心底那股不安與騷動慢慢聚合成一股清晰的意識。
這只是活下來的第一步,接下來……我還得弄清楚這股力量背後,到底要我面對多大的陰影。
然後,那個聲音在我腦海中留下了一個名字,一個響亮到足以撕開這片黑暗的名字——「爆龍自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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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週一、五固定連載,看社畜如何負重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