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被放進位置〉
我出門前照了鏡子，沒有多看。
白色 T 恤、深色外套，頭髮還沒完全乾。
把鑰匙放進口袋時，聽見我哥在客廳說：「欸，你朋友來了。」
我站了一秒，才發現那句話是在對我說。
我沒有回答。
只是把門打開，又關上。
客廳裡多了兩個人。
其中一個抬頭看我，愣了一秒，笑出來。
「欸，不是你。」
他回頭對我哥說，「你弟剛剛不是在這？」
我哥也笑了。
「她就是我妹啦。」
那個人又看了我一次，視線在我身上停得有點久，像是在確認什麼，最後放棄了。
「喔。」
語氣拖得很長，「不好意思啊。」
他把電腦闔上時，聲音很輕。
像是不想影響什麼。
我翻了一頁書。
但其實沒有真的在看。
咖啡剩下一半。
熱度慢慢退下來。
他起身去櫃檯回收杯子。
經過我旁邊的時候，步伐沒有變快，也沒有刻意放慢。
回來時，他沒有立刻坐下。
站在桌邊，看了一眼我放在旁邊的包。
「要不要再坐進去一點？」他說。
語氣很平。
不是催促。
比較像在確認空間。
我把包往腳邊移。
椅子發出一點聲音。
「這樣可以嗎？」我說。
他點頭。「可以。」
坐下之後，我們之間的距離變小了。
但沒有接觸到。
窗外開始下雨。
不是很大，一下就停。
他看了一眼窗戶，又低頭看手機。
沒有說天氣。
我喝完最後一口咖啡。
杯子空了。
「你常來這裡嗎？」他問得很隨意，像是順著時間問的。
「嗯。」我想了一下，又補一句，「有時候。」
他笑了一下。
沒有接著問。
我們又安靜了一會兒。
那種不需要找話的安靜。
我站起來，把書收進包裡。
拉鍊拉到一半，停了一下。
「我要走了。」我說。
「好。」他也站起來。
我們一起走到門口。
他順手幫我推玻璃門。
外面的空氣比剛剛冷一點。
雨後的味道還在。
「再見。」他說。
「再見。」我說。
門關上時，鈴鐺響了一聲。
不大。
我走了幾步，才發現自己在笑。
不是因為什麼特別的事。
只是那天，有人沒有急著把我放進任何一個位置。
我點了一下頭。
不是原諒，也不是回應，只是表示事情結束了。
我走到玄關穿鞋。
鞋帶拉緊的時候，手指有點冷。
我哥在後面補了一句：「她平常就這樣啦，習慣了。」
我沒有回頭。
只把鞋穿好，站起來。
門關上時，聲音不大。
但外面的空氣比較實在。
門關上後，我沒有立刻走。
站在樓梯口，把手插進口袋。
鑰匙碰在一起，聲音很輕。
像是不想被聽見。
我下樓的時候沒有看手機。
只是一步一步走。
外面的風有點冷。
不是很強，但一直在。
〈並坐，但彼此留白〉 走了一段，我才發現自己沒有要去哪。 於是轉進平常會去的那家咖啡店。 門一推開，裡面比外面暖。 味道很重，像是剛磨過豆子。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圈。 靠窗那張還空著。 我走過去坐下。 包放在腳邊。 椅子有點矮。 我點了黑咖啡。 沒有想很久。 坐下來之後，我才意識到，我其實只是想坐著。 「不好意思，」有人在旁邊停了一下，「我可以坐這裡嗎？」 我沒有立刻抬頭。 先把杯子移開一點。 「是沒位置了嗎？」說完我才抬頭。 才發現真的沒有空位。 他站在那裡，沒有笑，也沒有退開。 只是點了一下頭。 「嗯，」他說，「只剩這裡。」 我把包往裡推了一點。 沒有說話。 他坐下來的時候動作很慢。 椅腳沒有碰到桌腳。 我們之間留了一點距離。 剛好可以放下一本書。 過了一陣子，我才發現，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再看我第二次。 不是刻意避開。 比較像是早就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裡。 那件事讓我鬆了一點。 連我自己都說不上來為什麼。 我起身去回收杯子。 回來的時候，他把腿往裡收了一點。 沒有看我。 我坐下來。 椅子沒有碰到他的。 「你剛剛那句話，」他說，「不是在趕我吧？」 我把書放回桌上。 沒有立刻回答。 「你覺得呢？」我說。 他想了一下。「比較像是在確認。」 我笑了一聲。 「確認什麼？」 「確認我會不會硬坐。」他說。 我低頭把書翻好。「那你有嗎？」 「沒有。」他說得很快。 我們之間又安靜了一會兒。 不是剛才那種繃著的靜。 咖啡店的門開了又關。 有人進來，有人離開。 「妳常這樣嗎？」他問。 「怎樣？」我說。 「先兇一下。」 他停了一下，又補一句，「不是壞的那種。」 我抬頭看他。 這次沒有馬上移開視線。 「不然呢？」我說。 他聳了一下肩。「不然很快就會被坐滿。」 我沒有接話。 但那句話沒有卡在我身上。 我把包拉上。 拉鍊的聲音有點大。 「我先離開了。」我說。 「慢走。」他抬頭說。 我站起來。 他沒有跟著站。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不是回頭。 「下次如果沒位置，」我說，「你可以接說。」 他抬頭。「妳也是。」 我推門出去。 鈴鐺響了一聲。 外面風還在。 但這次沒有那麼冷。 我走了幾步，才發現剛剛那句話，不是道別。 比較像是，把話留在原位。
〈再遇見，但不延續〉
那天之後，我沒有再去那家咖啡店。
不是刻意避開。
只是剛好沒有需要坐下來的時候。
日子照常過。
早上出門，晚上回來。
我哥有時候會在客廳看球賽，聲音開得很大。
「你最近比較早回來。」他說。
我把包放下。
「嗯。」他看了我一眼。
像是想問什麼，但是最後沒有。
幾天後下雨。
不是突然的那種，是一整天都濕濕的。
我站在公司樓下等雨小一點。
傘忘在家裡。
有人從後面靠過來。
沒有碰到我。
「妳走得還真是快。」是他的聲音。
我轉頭。
他站得不近，手上拿著一把傘。
「你怎麼在這？」我說。
「路過。」
他看了一眼天氣，「真的。」
我沒有說信不信。
只是看了一下雨。
「要一起走嗎？」他問。
語氣很平，像是在問方向。
「如果你不介意被淋到一點。」我說。
他把傘往我這邊移了一點。
沒有說話。
我們走在同一把傘下。
雨聲很密。
走了一段，我才發現他配合我的速度。
並不是慢下來那種明顯的配合。
比較像是，本來就知道該怎麼走。
「你那天說的話，」我說，「我後來想了一下。」
他並沒有看我。
「哪一句？」
「你說我在確認。」
雨打在傘面上，聲音一下大一下小。
「嗯。」他說。
「我不是每次都那樣，」我說。「只是有時候。」
「我知道。」他說。
這次換我看他。「你又知道了？」
他想了一下。「因為妳沒有每個人都留下來。」
我沒有反駁。
雨好像小了一點。
走到路口，我停下來。
「我到這裡。」
他也停。
沒有把傘收回去。
「那下次，」他說，「如果又沒位置……」
「你可以再問一次。」我接。
他短短的笑了一下。
我們分開走。
雨又開始下著。
我走了幾步，才發現自己沒有回頭。
但也沒有走得特別快。
只是剛好，那把傘沒有跟上來。
〈再遇見，但不延續〉
那天之後，我沒有再去那家咖啡店。
不是刻意避開。
只是剛好沒有需要坐下來的時候。
日子照常過。
早上出門，晚上回來。
我哥有時候會在客廳看球賽，聲音開得很大。
「你最近比較早回來。」他說。
我把包放下。
「嗯。」他看了我一眼。
像是想問什麼，但是最後沒有。
幾天後下雨。
不是突然的那種，是一整天都濕濕的。
我站在公司樓下等雨小一點。
傘忘在家裡。
有人從後面靠過來。
沒有碰到我。
「妳走得還真是快。」是他的聲音。
我轉頭。
他站得不近，手上拿著一把傘。
「你怎麼在這？」我說。
「路過。」
他看了一眼天氣，「真的。」
我沒有說信不信。
只是看了一下雨。
「要一起走嗎？」他問。
語氣很平，像是在問方向。
「如果你不介意被淋到一點。」我說。
他把傘往我這邊移了一點。
沒有說話。
我們走在同一把傘下。
雨聲很密。
走了一段，我才發現他配合我的速度。
並不是慢下來那種明顯的配合。
比較像是，本來就知道該怎麼走。
「你那天說的話，」我說，「我後來想了一下。」
他並沒有看我。
「哪一句？」
「你說我在確認。」
雨打在傘面上，聲音一下大一下小。
「嗯。」他說。
「我不是每次都那樣，」我說。「只是有時候。」
「我知道。」他說。
這次換我看他。「你又知道了？」
他想了一下。「因為妳沒有每個人都留下來。」
我沒有反駁。
雨好像小了一點。
走到路口，我停下來。
「我到這裡。」
他也停。
沒有把傘收回去。
「那下次，」他說，「如果又沒位置……」
「你可以再問一次。」我接。
他短短的笑了一下。
我們分開走。
雨又開始下著。
我走了幾步，才發現自己沒有回頭。
但也沒有走得特別快。
只是剛好，那把傘沒有跟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