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講到聖誕節，每年解凍一次的聖誕媽祖婆，那首洗腦到瘋狂地步的歌，已經完全佔據我的腦袋。
在溫哥華市區也已經沈浸在濃厚的節日氛圍內，我的加拿大朋友告訴我，一定要去聖誕市集走走，買一杯熱紅酒還有一個肉桂捲，找一個溫暖的位子，跟你愛的人一起吃，不管天氣怎麼冷，你的身體都是暖的。
所以他強烈推薦我一定要前往北溫哥華Lonsdale Quay 海上巴士碼頭旁的The Shipyards，那邊有一個免費的耶誕市集，他又說另一個在溫哥華市區，但是要收費，而且攤子又少。看來不管是哪裡人，都可以從生活中找到這種撿便宜的雀躍感，我也是，但他又提醒我吃的東西可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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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人擠人的海上巴士下來後，跟著人群一起走出車站，前方的大叔背包上纏繞著聖誕燈飾、帶著耳機、哼著歌，他是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不知道他要從哪來，但應該知道他要往哪去。
人潮非常多
到了會場，那時大概晚上8:00，氣溫只有零下1度，然後地板濕濕的，空氣中飄著一點水氣，但是那些裝飾得非常漂亮的小店家還是非常熱情招呼！只要對到眼就會互相說一句Merry Christmas，更Ｅ一點的，會直接稱讚你的穿著，心情也跟著好起來，寒氣也馬上被撥開。
隨著人浪往前到會場後，就可以馬上看見那一棵超級無敵巨大的聖誕樹已經先卡位在那裡了，手機先拍一張，人潮就再把我往前推一點點。我知道我是真的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但這個地方，每個人都在笑，猝不及防就把你擁進節日的懷裡。
社會就是這樣吧，活在裡頭，呼吸著城市的氣味，聽著咖啡廳裡朋友另一半的抱怨，排在美食街等候號碼牌的隊伍中，才會有種自己還活著的群體感。這裡瀰漫著酒與堅果混合的香氣，海風吹來還帶點鹹味，我把外套的拉鍊更往上拉，想到了那熱紅酒還有肉桂捲。
賣熱紅酒跟肉桂捲的店家不少，一杯星巴克中杯大小的熱紅酒大約都落在12~15加幣區間（270~350台幣），肉桂捲的價格也是差不多，所以我還是站遠遠的觀察。
那煮熱紅酒的是一大缸很像童話故事巫婆用來熬煮藥水用的鐵缸，裡面放了很多薑、一些看不出來什麼東西的葉子，然後紅酒混合伏特加加進去熬煮，生意非常好。
肉桂捲呢，超級香，因為上面灑滿了碎堅果，然後可以看得出來醬料非常多，如果你再多花一點錢，還可以淋上一大堆鮮奶油或是巧克力醬。光是站在旁邊，出爐與店員夾麵包的那一瞬間，香氣就會往四周逸散，然後竄入每個又冷又餓的遊客鼻腔深處，讓你拿出錢包。
我酒量是差到我自己都會怕，在旁邊聞著香氣都覺得微醺起來，店家在招牌上點了一盞小燈，好多人圍在下面喝酒取暖，男生女生應該都是有精心打扮過，兩頰都有點發紅，紅酒的幫助應該很大，兩人對視一秒後就親上去了，我撇過頭往人潮的另一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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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更接近港邊的地方，這裡風更大，所以人少，酒混合堅果的香氣淡了一點，我從微醺中脫離了一點，剛剛那個背包上纏繞著聖誕燈飾的大叔也站在港邊，手裏拿著一杯冒煙的熱飲，就站在那邊對著溫哥華市區啜飲。
隔著溫哥華港，往溫哥華市區看過去，真的非常美麗。我在新加坡也看過很類似的景色，從金沙酒店往市區眺望過去也很像，但在這邊，那種孓然一身的獨立感更被放大。
可能是寒風？酒香氣？節日？讓人與人之間的界線變得稍稍模糊一些，但看看大叔，他還是啜飲著那杯熱飲，一只眼睛望向港另一邊的大樓，另一只好像望進我心底。
廣場的正中央，有個歌手正在唱歌，我慢慢走過去，找了個空位坐下。我其實不知道歌名，但聽歌詞肯定不是聖誕節的歌，歌詞大概是 I feel lonely, find quiet place in the city, freedom之類的，跟她對到眼的瞬間我們互相微笑，然後她又持續用很清澈的嗓音唱著這首城市寂寞之歌。
很顯然周遭的人根本都沒有在聽，大叔呢？他肯定是聽進去了，當你既清醒又孤單的窩在城市角落，什麼聲音都得聽進去。所以我也才說節日會放大你的感官好幾百倍，因為那些閃著燈光的聖誕樹、精美的商店裝飾、甜到膩的情侶們，都會把我從恍然的孤僻之海中硬拽出來，然後我啪嗒啪嗒走在路上，也不會有人發現我濕透了，這時我渴到想喝下這一整座城市。
所以我想離開了～離開的時候，剛好看到聖誕老人從另一邊跑來，工作人員在旁邊替他開道，那聖誕老人就徑直往人潮最密集的中心滲透進去，我呢，感謝他，在被開出的道路還有一點縫隙時，我沿著他來的路溜走了，希望聖誕老人可以帶更多美好的事物來這個世界，現在的我，要回到我的深水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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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溫哥華市區，街上奇蹟似的都沒有人，你猜得沒錯，都往聖誕市集去了。少了人，風就有更多自由的空間，市區跟之前比起來更冷了，但我還是喜歡這樣的水泥叢林，我可以很安心的藏身在裡面，跟風一樣自由。
距離我搭海上巴士的地方到煤氣鎮（就是那個蒸汽鐘），走路只要5分鐘，我好愛在城市裡面走路，我已經講過100次，我可以用眼睛、耳朵、皮膚真實體驗這個地方帶給你的最真實感受，好或壞，都沒關係，但我很自由。
走到一處，道路正在維修所以封閉了，為了走過去我必須繞路，在一間伴手禮店的旁邊就有一條筆直的小巷子可以直接切出去，到煤氣鎮前面的路口。
那個巷子非常暗，巷子中間有兩個人，吐著白煙，我接近時，發現他們身體呈現異常的抖動，雙膝微彎，背部前傾彎著靠在彼此的身上，一手拿一支煙，吸了又吐。我聞到那個味道就知道那是什麼了，因為在阿曼我也曾經看過貝都因人把大麻葉放在煙斗上燒灼，然後跟他們一樣，吐出白煙。
經過的速度很快，我不想打擾他們，但經過他們身邊，我聞到了跟那耶誕市集一樣的堅果香氣，快走到巷口時，我一個猛然回頭，才發現其中一個人的手上就拿著那肉桂捲，看不出來是不是有咬過的痕跡，但味道就是從那裡來的，混合著他們吐出的汩汩白煙，兩人把大衣又抓更緊一點，互相依偎著抖動。
蒸汽鐘附近也沒什麼人，但我忽然覺得好疲累喔，看著蒸氣鐘旁的零星遊客互相拍照，一陣睡意跟著從港邊捲來的海風襲上來。隔壁的加拿大紀念品專賣店裡擠滿了人，我完全不想走進去，所以又重回那巷子，準備走回去。
我待在蒸汽鐘的時間其實只有5分鐘，但回到那個巷子時，那兩個人已經不見蹤影。他們互相依偎取暖的那個位置，也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汩汩白煙散去後，我竟還是聞得到一點特殊的堅果還有那神似熱酒的香味。
也許這個世界的背後真的有一片藍，任誰都可以恣意的朝深水區游去，無法呼吸時再換氣，至少不會繼續擱淺在這城市的灰色潮間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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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要離開那個耶誕市集的會場時，需要穿過鐵柵欄，上面有個牌子寫著：
『NO ALCOHOL BEYOND THIS POINT.』
我其實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這座城市還是哪裡都可以買得到酒啊？後來想想，這標語可能是一種象徵性的暗示，暗示你穿過這柵欄後，你也回到了你來的地方。
一個人兩個人也好，漫漫長夜，市集通常在午夜後就會結束，但城市擱淺者的欲求這麼容易就能消化嗎？企圖消磨掉的，恐怕不止這個寂寞長夜。
但那獨特的熱紅酒、大麻、堅果肉桂捲香氣我還是會記得的，伴隨著華麗的聖誕樹、空靈的歌聲、互相依偎抖動的人，微醺的記憶也在一片藍中，互相拉扯下，更顯真實。
2026.01.18
Soul Voyag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