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歷民間,你或許會著迷於馬頭牆高高聳起的古徽州(多見於安徽黃山一帶),也會驚嘆於電影《讓子彈飛》中固若金湯的碉樓(多見於廣東江門一帶),而那「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下沉式窯洞(多見於黃土高原),更可能會讓你迷失方向。這些民居都是中國民間建造智慧的結晶,統稱為「民間建築」,展現出來的是一種自然、無束縛的野性之美。

下沉式窯洞圖片,註明:圖片來自網路
與之相對的是「官式建築」,通常也稱為宮殿式建築。其範圍包括帝王宮殿、官衙建築和一些佛寺道觀建築。之所以稱之為「官式」建築,是因為其建築形制有著嚴格的等級制約,必須遵循建築制度規定的標準。相較於民間建築,官式建築有著濃厚的政治色彩,且不允許靈活多變,多建於強政治區。但也正是這些「不自由」的建築,因不受限於經濟條件,才展示了中國古建築的恢弘氣勢。
明清時代,古建築行業習慣將官式建築分為「正式」與「雜式」(對於此分類,筆者並未搜尋到官方文獻記載,推測為業界口耳相傳的歸類):
- 正式: 一條正脊,平面四方。包含:廡殿頂、歇山頂、懸山頂、硬山頂及卷棚頂(沒有正脊,為正式的變體)。
- 雜式: 無正脊,平面自由靈活。包含:盝頂、攢尖頂、盔頂、萬字頂及勾連搭屋頂(組合式屋頂)等。

來源《中國古建築圖解》
「所有的屋頂形式都是源出於人字形的兩面坡屋頂以及四面坡的屋頂變化和組合而來。」
——《華夏意匠》李允鉌 著
屋頂形式伴隨著歷代因生產力提升而提高的審美要求,從最初的功能為主,發展到功能與美學的統一,背後有著深刻的邏輯關係。
兩面坡人字形屋頂最早稱為「兩注」。「注」就是落水的意思,「兩注」即為所謂的「兩檐滴水」。假設我們化身人類文明之初的原始人,面對「造房子」以防風雨這樣一件事情,我們會怎麼搭建房子?

作者手繪圖
我們沒有處於那個時代,但我相信房子建造的發展必定會經歷時間與實踐的考驗。在經歷了反覆實踐思考後,最終促使中國古代匠人採用了一種最基礎的形式——即最初的人字形屋頂。
不管最初的人字形屋頂是像蒙古包那樣的圓形包圍,還是如硬山頂那樣的雙坡屋頂,但最終可以確定的是——建造脈絡是沿著雙坡屋頂的方向發展了。
「喪禮者,以生者飾死者也,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也。故事死如生,事亡如存,終始一也。」——《荀子·禮論》
中國人受「事死如事生」思想的影響,人死后會在墓葬中安置生前什物(包括房屋)。實物放得下的就放,放不下的要么微縮,要么以畫代替,所以我們現代人才得以一窺古時達官顯貴的生活。

東漢彩繪陶倉樓圖片,來源:中國國家博物館
懸山頂
這就是聰明的你在剛剛的人字形屋頂基礎上發明的第一種常見屋頂——懸山頂。這種屋頂在出土的明器(陪葬品)中較為常見,出現也較早。
宋朝時稱「不廈兩頭造」,清朝稱「懸山」、「挑山(指山牆)」,又名「出山」,有五脊二坡。屋頂懸出部分有利於防雨,以提供雨天庇護並保護建築側牆結構。 鑑於南北方降水差異較大,古代南方或許建造有更多的懸山頂。

這種屋頂形式常見於官式建築中不太重要的房屋,以及普通民居建築,實例很多。

故宮裡的懸山頂建築
廡殿頂
廡殿頂(即下圖的四坡屋頂形式)。

西漢 灰陶院落,河南省鄭州市乾元街7號出土
剛剛你已經建造了懸山頂,但是一段時間的生產工作後,你腰纏萬貫。你看著自己越來越多的錢財,又看看稍顯小氣的房子,大興土木的想法又開始縈繞心頭。
說幹就幹,你仿著懸山頂屋子的形式,擴大面積、打好地基、立好柱子、填好牆體。但你發現,當懸山屋頂扣在較大面積的房子上,總顯得那麼小氣。為了追求氣派,你將建築山牆增大了許多,為了平衡美感,你把屋頂在山牆兩側懸出更遠。但受限於建築材料的力學性能,懸出部分的支撐木頭很快就出現了裂紋。

於是,你靈機一動,直接將兩側山牆的屋頂也做成了坡狀,形成了四坡頂,廡殿頂應運而生。平衡大空間房屋比例的同時,也更好地保護了山牆不被風雨侵蝕,真是一舉兩得。
廡殿頂,即為「四阿頂」,宋朝稱「吳殿」或「五脊殿」,清朝稱「廡殿」。廡殿頂是四注出水的五脊四坡式,五脊即一條正脊和四條垂脊共五脊。《周禮·考工記》中載「商人四阿重屋」,說明商朝人已經採用「四阿頂」這種屋頂形式了。「阿」,一釋「曲隅,角落」,一釋「山坡」,不管是採取哪種釋義,都可以準確描述廡殿頂的特徵。

現存的廡殿頂形式建築比較常見,如薊縣獨樂寺觀音閣山門、五台山佛光寺大殿、故宮太和殿等。

薊縣獨樂寺山門圖片
未完待續... ...(下篇將重點介紹歇山頂、硬山頂、卷棚頂及雜式屋頂簡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