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街道沒有月光。
只剩橙紅色的火焰,像是替這座城市續命。
一直到一個一層樓高的房屋前,商君才停下他的腳步。石磚堆砌的房屋在沒有月光夜晚裡,顯得更加黯淡了些。
他抬手敲了三下門。
門很快就被打開,後面站著的是一個中年女性,保養的相當好,如果不看細部分辨的話,很容易判斷成年輕少女。
「夫人好,我來找隊長的。」
「哎呀!這不是小君嗎?趕快進來!趕快進來!」
商君幾乎是被拉進去的,一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帶到了客廳裡。
之前還是庫特部下時,商君也常來隊長家。
在夫人的眼中,商君已經不是「丈夫的部下」,而是個晚歸的孩子。
一進客廳就能看見庫特正坐在椅子上寫著什麼文件。
看到商君出現後,他停下手上的工作,用一隻手指著對面的椅子說:
「小子,來啦?坐吧!」
商君拉過椅子坐了下來,正要開口說話時,眼神看向一旁的夫人,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年紀大了就容易犯困。」
夫人打著呵欠,離開了客廳往房間走去。
「說吧,想問什麼事?」
商君先把在哨所遇到的事情簡單地說給了庫特聽。
聽完商君的敘述後,庫特看著桌上的文件陷入了思考。
頓時之間,兩人之間安靜了下來,只有窗外傳來細碎的風聲。
商君也只是靜靜地等待庫特,並沒有出聲追問,他知道是該他知道的事情,隊長就會跟他說,不說的話表示這件事不是他該知道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庫特才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真沒想到你會遇到他。」
庫特頓了一會繼續說道:
「『納布勒斯』也有人把他們叫做『莫賜者』,他們是生活在禁區內的一群人。」
陌生的名詞傳入商君的耳中,讓他的瞳孔不知不覺放大了些。
這些名詞他沒有在任何官方文件中看到。
「禁區?外圍靈炁就已經很稀薄,在往中心走的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事實就是這樣。」
「根據我的了解,他們沒有任何神權,但他們身上都會帶一些小玩意。」
商君伸手撫摸著自己手臂上的裂紋。
說到這裡,庫特像是想到什麼一樣,起身走進另一個房間內。
在庫特回來的這段空檔,整理起剛剛得到的資訊。
對於在城裡出生、長大的他,對於有人完全沒有任何神權這件事他完全無法理解。
咔噠。
庫特往桌上放了一台黑色的長方形物體。
商君起初以為這是某種祭祀用的器具。
但他從沒在祭典上看過類似的物品。
「沒有危險,你可以拿去看看。」
庫特把「黑色長方體」遞給商君。
商君接過來,好奇的研究了一番。
頂端還有一根尖刺狀的突出物,前面有條紋狀的裝飾,後面有一個可以拆卸的外殼,側邊則是有個半圓形的滾輪。
上面沒有任何靈炁殘留。
它不屬於武器,更不會是祭品。
商君研究一會也沒能推測出答案,最後只能詢問:
「這個是什麼?」
「這是二豬給我的。」
庫特頓了一會,繼續開口:
「就是那個『納布勒斯』,之前他打獵受傷,他就拿個給我,說是當抵押物,到時候在拿食物跟我換回去。」
沉默再次籠罩了這個客廳。
商君正在消化剛剛還沒消化完的思緒,庫特則是開始繼續寫著剛剛沒寫完的文件,靜靜的等著他。
沙沙沙……沙沙沙……
筆在紙上摩擦的聲音傳入商君的耳裡。
「他們是不是……早就進過城裡?」
一句無心的想法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說出來的瞬間他就後悔了。
庫特沒有停下手中的工作直接回答。
「你有注意到?」
商君點了頭,硬著頭皮接著說著:
「偶爾能在人少的郊區或是靠城牆外緣,能看到一些可疑的人。」
商君思考了下,繼續補充道:
「但他們沒有犯罪行為,簡單盤問一下就放他們走了,現在想來確實有些奇怪。」
庫特聽完後,提出一個完全不相關的問題:
「下次休假什麼時候?」
商君臉上閃過短暫的遲疑,但還是回答:
「明後天都休。」
庫特放下手中的筆,眼神銳利的看著商君。
「明天跟我去一個地方,還有問題到時候再談。」
商君點頭答應。
庫特看到商君答應,收起嚴肅的神色,換上平常開朗的表情。
看見商君起身,庫特多問了一句:
「天色這麼晚了,小子在這歇一晚?」
「手頭還有一些資料要整理,今天可能沒辦法了。」
拒絕後,商君微微鞠躬道歉。
「這樣啊,那就不勉強了。」
庫特看著商君消失在轉角才把門輕輕關上。
離開庫特家時,街道的火光已經被調弱了不少,估計在晚一點,就只能摸黑回家了。
最近發生的事情讓他有些心慌——有太多的東西脫離既定的路線,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照明設備光滑的表面與記憶裡那張毫無裂紋的臉龐重疊在一起,但他很快就把這想法壓了下去。
(希望明天不要再發生什麼事情了。)
他在心裡默默的向巫咸祈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