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寫作與副業〉
以青其實很早就知道,有些地方不是拿來討生活的。
她不是指錢。
她指的是那種看起來像在說話, 實際上卻在被吸走的地方。
有一陣子,她也以為只要慢慢寫,
寫日常、寫心情、寫一些無害的東西, 總會累積出一點什麼。
後來她才發現,
演算法不認得「慢慢來」。
它只記得:
你今天有沒有再給我一點。
她想過那些理由。
補貼家用?
說實話,這條路太彎了。 要真的靠它撐起生活, 得先撐得住每天被解讀、被截圖、被拉出來問話。
那不是退休後該背的壓力。
證明自己還有價值?
也不像。 真正做過高壓工作的人, 反而很清楚那種「永遠在線」的消耗有多可怕。
所以她慢慢明白,
很多時候,人只是想留下一點聲音。
不是為了紅,
不是為了錢, 只是怕整個世界只剩別人在說。
但問題就在這裡。
你一旦開始說,
那個地方就不再是你自己的。
你以為是在寫給朋友,
寫給幾個看得懂的人, 系統卻已經把你分門別類, 標好價碼。
今天是你的情緒,
明天是別人的立場, 後天你就變成一個「該被回應的對象」。
而那個「名堂」,
永遠在下一篇。
以青忽然懂了,
為什麼有政治人物會一直勸太太「不要寫」。
不是因為寫不好,
也不是因為怕你說錯。
而是因為那是一個
不會告訴你什麼時候可以停的地方。
你以為你在經營,
其實只是被當成義務性供應。
她坐在那裡,
沒有覺得誰對誰錯。
只是很清楚一件事——
不是每個年紀、每個位置, 都適合再把自己丟進那個循環。
有些人選擇不寫,
不是因為沒話說。
是因為他們已經知道,
那裡不是出口, 只是另一種工作。
而且,
是一份沒有下班時間的那種。
以青把手機放到一旁。
她沒有下結論,
也沒有勸誰。
她只是默默想了一句:
有些名堂,
不是弄不弄得出來的問題。
而是——
值不值得用這種方式,
一點一點挖給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