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影液中的鼴鼠時光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相當沉迷黑白攝影。大二修攝影課那年,成天窩在暗房中,活像隻在地底下生活的鼴鼠。
在所有的暗房流程中,我最愛的時刻,就是顯影。
將相紙泡在藥水中,輕輕地搖晃著藥盤。晃著晃著,影像就從純白中浮現了出來。那時我最常拍攝的,是家鄉道路旁那些平凡無奇的草。
低視角下的「由此去」
我習慣刻意將身體蹲低,讓草地佔據畫面的大半,僅留下五分之一的位置給泛白的天空。
那些所謂的「草」,其實是海邊農人在休耕期種下的綠肥——「田菁」。它們能長到一兩公尺高,有著細緻的羽狀複葉。北風一刮,整片田的田菁隨風擺動,姿態千變萬化,極具動感。
這是我國中三年腳踏車通勤的必經之路。三公里的路途,遇到北風肆虐的日子,我總得將身體壓到最低,想方設法減少風阻。
就在那樣的瞬間,我在離地一公尺的視界中,看見無邊無際的田菁在北風呼嚎中,恣意奔放地亂舞!透過葉片的甩動,我終於看見了「風的形狀」。
看著看著,國中那份壓抑的心情,似乎也被解放開了。
錄不下的風聲,留不住的遺憾
大四畢業展時,我以這條道路為題,取名為《由此去》。
當時為了呈現完整的感官體驗,我特地向學校借了專業麥克風,想把曠野中風的呼嚎聲錄下,在展場播放。只可惜當時技術不足,錄下的風聲全成了細碎的破音。
原本預定的封閉展間,也因場地調整換到了走道。但也許是冥冥中的巧合,在「走道」懸掛作品,反而隱隱約約呼應了每天通勤、那條長達三公里的「移動過程」。
影像止步之處,畫布升起之時
後來,數位相機進佔了生活,拍照變得太過容易,我反而失去了用影像留住什麼的衝動。
但,我依舊用著不同的方式、不同的媒材,反反覆覆地堆堆疊疊、刮刮擦擦。我試著在畫布上,重現那片十三、十四歲時,在北風中看見的、那份自由而狂放的——
「風的形狀」。

田菁的黑白攝影,這是用手機翻拍的作品
![大四畢業展攝影作品-[由此去]系列作品 展出於瑞芳公有市場的二樓走道](https://resize-image.vocus.cc/resize?norotation=true&quality=80&url=https%3A%2F%2Fimages.vocus.cc%2Fa2b6ff37-0f3d-4c2b-a40a-6ec609cb6b1d.jpg&width=740&sign=ZjN57nU1Tav51RnAU1xAg3JgnPu2LDBMBCixsepNdVw)
大四畢業展攝影作品-[由此去]系列作品 展出於瑞芳公有市場的二樓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