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疼痛的電池
三天後。星週刊編輯部。
這幾天北城的氣溫回升了一些,辦公室裡的暖氣開得有點強,許多同事都脫下了外套,只穿著單薄的襯衫。
唯獨宋星冉,將自己嚴密地包裹在一件黑色的高領羊絨毛衣裡。那領口很高,緊緊貼合著她的頸部線條,一直延伸到下顎邊緣,不留一絲縫隙。袖口也被拉長,遮住了半個手背。
她在掩飾。
在那層昂貴柔軟的羊絨之下,她的身體是一幅色彩斑斕的地圖。
頸側是被粗糙麻繩勒出的紅痕,經過三天的沈澱,已經轉為深沈的暗紫色;手腕和腳踝處有著清晰的皮帶壓痕;大腿內側——那個被沈慕辰無情「挖掘」過的地方——至今仍隱隱作痛,每一絲肌肉的牽動都在提醒她那晚發生的事。
但奇怪的是,這種持續不斷的、遍佈全身的鈍痛,並沒有讓她感到虛弱。
相反,它像是一顆被植入體內的核能電池,源源不斷地釋放著腎上腺素。
「副主編,這篇關於廢土掩埋場的稿子……」實習生小張抱著筆電,有些畏縮地站在桌邊,「廠商那邊一直打電話來施壓,說如果我們敢登,就要發律師函……」
宋星冉沒有抬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上的游標像是在戰場上衝刺。
「讓他們發。」
她的聲音冷靜、乾脆,帶著一種金屬般的穿透力。
「告訴法務部準備接招。另外,通知攝影組,今晚再去蹲點,我要拍到他們偷排廢水的紅外線畫面。」
小張愣住了。以前的宋副主編雖然專業,但遇到這種流氓廠商總是會猶豫、會焦慮。但今天的她,氣場強大得讓人不敢直視。
宋星冉停下動作,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還有問題嗎?」
「沒、沒有!」小張趕緊抱著筆電逃跑。
宋星冉輕輕吐出一口氣,背脊靠上人體工學椅。
背部肌肉與椅背接觸的瞬間,那道沿著脊椎分佈的繩縛瘀青傳來一陣酸爽的刺痛。
她微微瞇起眼,享受著這股痛覺。
這痛覺在告訴她:她連《科夫堡》的地獄都去過了,連那種瀕死的窒息都挺過來了。區區幾個流氓廠商的威脅,算什麼?
這些隱秘的傷痕,是她與這個平庸世界之間的物理屏障。它們讓她保持清醒,讓她對周遭的雜訊免疫。
Part 2:影子的鑑賞家
下午三點,編輯部的茶水間。
這裡瀰漫著咖啡豆研磨後的焦苦味,以及八卦發酵的氣息。
宋星冉拿著馬克杯走進去,準備給自己沖一杯濃縮咖啡。她需要咖啡因來維持那種亢奮的狀態。
茶水間裡已經有人了。
一個穿著剪裁合宜的灰色西裝的男人,正背對著門口,熟練地操作著那台義式咖啡機。他的動作優雅而精確,手腕上那支昂貴的機械錶隨著打奶泡的動作微微晃動。
那是顧行舟。
雖然他已經不屬於這家公司,但他經常會出現——為了給陳若嵐送文件,或者是像現在這樣,為了滿足那位女王「只想喝現磨拿鐵」的刁鑽需求。
作為一個資深的臣服者(Sub),顧行舟把這種「服務」視為一種榮耀,而不是負擔。他在這個圈子裡浸淫多年,早已練就了一雙能看穿各種隱秘關係的毒辣眼睛。
聽到腳步聲,顧行舟回過頭。
看到宋星冉,他並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好久不見,宋副主編。」他打了個招呼,語氣輕鬆,「今天的氣場很不一樣啊。」
宋星冉點點頭,神色自然地走到飲水機旁。「顧先生,又來給陳總送咖啡?」
「是啊,若嵐今天心情不太好,得用這杯拿鐵去滅火。」顧行舟聳聳肩,語氣裡卻帶著一絲寵溺的無奈。
宋星冉伸手去拿架子上的糖包。
就在她抬起手臂的瞬間,毛衣寬大的袖口因為重力滑落了一截。
露出了手腕內側。
那裡有一圈呈現暗紅色的、邊緣清晰的勒痕。那是皮帶扣留下的印記,是她在「挖掘」過程中死命掙扎的證據。
顧行舟的目光掃過那道傷痕。
他的眼神沒有驚恐,反而亮了一下。那是一種「行家」看到頂級藝術品時的鑑賞目光。
「嘖。」
顧行舟發出一聲輕微的讚嘆,視線在她的手腕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向她的臉。
「看來,妳終於踏進深水區了。」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靠在流理台邊,雙手抱胸,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但更多的是一種前輩對後輩的認可。
「這種痕跡……不是那種廉價的情趣手銬弄出來的。是專業的束縛帶,而且是在極限張力下造成的皮下出血。」
顧行舟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那裡隱約也有一道被項圈勒過的淡痕。
「沈慕辰那個瘋子,下手還真是不留情面啊。」
宋星冉停下動作。
她沒有遮掩手腕,而是慢條斯理地將袖口拉好,然後轉過身,正視顧行舟。
「顧先生,你的觀察力很敏銳。」
「沒辦法,久病成良醫嘛。」顧行舟笑了笑,眼神變得有些深邃,「不過,我很好奇。以前的妳,看到這種傷會嚇得發抖。但現在……」
他上下打量著宋星冉。
她穿著黑色的高領毛衣,像個裹著盔甲的女戰士。她的眼神清澈、堅定,甚至帶著一絲因為疼痛而激發出的銳利光芒。
「妳看起來不像是在受苦,反而像是在……享受?」
顧行舟用了一個很大膽的詞。
「不是享受痛覺。」宋星冉糾正道,語氣平靜,「是享受『活著』的感覺。」
她指了指顧行舟手裡的咖啡。
「你為了若嵐的一杯咖啡,可以跑半個城市去買豆子。那是你的生存方式,是你確認自己被需要的方式。」
「而我……」宋星冉摸了摸手腕上的傷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是為了陪一個快要溺死的人,一起跳進海裡。」
顧行舟愣了一下,隨即吹了一聲口哨。
「哇喔。」
他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驚艷。
「我一直以為沈慕辰是那種高高在上的神,沒想到他也有溺水的時候。而妳……」
顧行舟看著她,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星冉,妳變了。妳以前是一隻想找人取暖的小貓,現在……妳進化成了一隻敢咬人的豹子。」
「這條路不好走。沈慕辰那種級別的 Dom,玩起來是要命的。」顧行舟端起咖啡,臨走前給了她一個過來人的建議,「不過看妳現在的狀態,妳不僅沒壞,反而更強了。看來,妳才是那個真正掌控局面的馴獸師。」
他對著宋星冉舉杯致意。
「祝妳好運,女王陛下。別玩脫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茶水間,腳步輕快,依然是那個在女王裙下快樂臣服的忠犬,但他看宋星冉的眼神,已經從「照顧」變成了「敬畏」。
宋星冉看著他的背影,握緊了手中的馬克杯。
馴獸師嗎?
或許吧。
她低頭看著杯中深黑色的液體,感受著體內那顆「疼痛電池」持續輸出的能量。
她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Part 3:神殿的修復
晚上十點。御景天巒。
這裡沒有錄音室的死寂,只有恆溫二十六度的暖意和淡淡的雪松香氛。
浴室裡水霧繚繞。
宋星冉坐在寬大的大理石浴缸邊緣,雙腳泡在溫熱的水中。她身上那件防禦性的黑色毛衣已經脫去,赤裸的身體上,那些青紫色的傷痕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沈慕辰跪在她面前。
他穿著柔軟的居家服,袖子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的手裡拿著一罐散發著草本氣味的活血藥膏。
他挖出一點藥膏,在掌心搓熱,然後輕輕覆蓋上她大腿內側那片最嚴重的淤青。
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眼神專注而虔誠,彷彿正在擦拭的不是一具肉體,而是一尊受難後的聖像。
「今天在公司,有人看到嗎?」
沈慕辰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愧疚與佔有慾。
「遇到了顧行舟。」宋星冉實話實說。
沈慕辰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危險。「他說什麼?」
「他看到了我手腕上的傷。」宋星冉笑了笑,手指輕輕摩挲著沈慕辰的後頸,安撫著他炸毛的傾向,「但他沒有像別人那樣大驚小怪。他說……我進化了。」
「進化?」沈慕辰皺眉。
「嗯。他說我從貓變成了豹子。」宋星冉捧起他的臉,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他說我是馴獸師。」
沈慕辰愣了一下,隨即把臉埋進她溫暖的小腹,發出一聲沈悶的笑聲。
「他說得對。妳是。」
他抱緊了她的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是妳的獸。這輩子都是。」
在這個夜晚,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沈總,他只是宋星冉最忠誠的守護者。他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那些傷痕,不帶任何情慾,只有無盡的憐惜與感恩。
Part 4:預告的低語
夜深了。
兩人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沈慕辰從背後抱著宋星冉,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她身上的痛點,像是在抱著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睡吧。」他在她耳邊低語,「明天還要上班。」
關於「第二夜」的錄音,他絕口不提。
看著她身上的傷,他根本無法想像再次把她綁上那張椅子的畫面。他的理智告訴他要繼續,但他的情感在尖叫著喊停。
宋星冉在他的懷裡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藥膏發揮了作用,受傷的肌肉正在微微發熱,那種暖洋洋的感覺讓人昏昏欲睡。
意識模糊之際,她想起了那份黑色檔案裡的內容。
第一夜是挖掘。第二夜是……真空。
她知道他在猶豫,知道他在心疼。
所以,必須由她來推這一把。
「沈慕辰……」
宋星冉的聲音很輕,帶著睡意,卻清晰地傳入了沈慕辰過敏的耳朵裡。
「嗯?」
「我的傷……好像好得差不多了。」
沈慕辰的身體僵了一下。
宋星冉轉過身,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了他的嘴唇,輕輕啄了一下。
「呼吸控制……我練得很好。」
她在他的唇邊低語,像是一個惡魔在引誘著天使墮落。
「第二夜……我準備好了。」
說完這句話,她便在他懷裡沈沈睡去。
沈慕辰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
他的心臟在狂跳。是恐懼,也是興奮。
她把刀柄遞到了他手裡。
他抱緊了懷裡的女人,在心裡默默地嘆息了一聲,既是投降,也是誓言。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