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手覆了上來,拇指和中指輕輕在我的脈搏上揉動,還沒有要真的掐下去。我盡力仰頭,血管、氣管、咽喉,全都送到他手中。
「為什麼要這樣?」他的問句聽不出情緒,於是我張開眼睛。
他沒有生氣,但也不高興。
「我……」
以前我不是沒有這樣過,展示自己的順從和臣服,讓自己成為祭品。但他第一次停下來問我原因。我一時間答不上來,而且害怕了。
他不要我的奉獻了嗎?
我的大腦完全被這句話卡住,無法運轉。
「……」
他鬆開我的脖子,沿著我的胸骨往下滑,停在兩邊的肋骨之間張開來的部位,指尖緩緩下壓。
「唔……」更強烈的窒息感強行切斷我的思緒,感知從那片空白落回肉體上。這種窒息更加沉悶、更加霸道,只吸得進稀薄的空氣,與不斷被擠出體內的空氣相牴觸。
在水中耗盡氧氣,不得不吐氣上浮,沒了水壓,卻有他凌厲的目光。
「不乖。」
!?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又加重了力道,「呃⋯⋯」我發出痛苦的低呼,還有氣球洩氣般的嘶嘶聲。空氣真的被擠出去了。我委屈得流出眼淚,發不出哭聲。
他終於鬆手,大掌由上而下拍拂著,為我順氣,低頭吻去我的淚水。
「你忘了,之前我們談過了什麼。」
之前……
上一次和他深談,是去年十月的時候了。我們就「他想成為我的什麼人」展開大概是第八百次的討論,他總說決定權在我,可我總覺得沒有什麼選擇權。他會用主人的態度調教我,也會用爹地的方式溺愛我,用一道空氣圍牆圈出遼闊的腹地,看似一望無際,但我常常一頭撞在看不見的牆上,申訴無門。
當時他說「不管怎樣,我需要你更相信我」,給了我不小的震撼。我想再追問,又不知從何問起。那天我們談了很多,需要時間沉澱和消化,自那之後我們沒再談過,見了面也很少調教,我以為我還有時間慢慢釐清。
可是現在,他似乎要直接告訴我。
他把我抱起來,讓我跨坐在他身上,眼淚就這樣砸在他的鎖骨上。
「相信我。」他重申了一次,「我要你把自己交給我,放鬆,不只是心情,還有身體。」
我抽抽噎噎的,還沒完全明白,「我剛剛……不夠相信你嗎?」
「很相信,但方向不對。」他看起來很無奈,但至少不那麼嚇人了,「我給你七分,你就拿七分,要不要多給,由我決定。」
「由你決定?」剛剛我主動送上我的脖子,是一種想告訴他我能承受更多的習慣,已經刻在骨子裡。我以為會讓他更興奮的。
「我們在玩的是SM,你不能貪心。」
噢。
「可是我貪心的是……」
「我知道。」他咬了一下我的嘴唇,「我們才三十幾歲,來日方長,為什麼要怕不夠?」
怕啊,當然怕。怕他膩了,怕他煩了,怕他找到了更好玩的sub,怕他突然覺得我的贅肉或哭聲很礙眼,怕我或他哪個人突然先暴斃了。
怕我一旦獻祭得不夠,他就不會要我了。
我被偏愛,卻無法有恃無恐。
我想起徐佳瑩的〈明天的事情〉——
現在我都說不定了
只能消極地緊緊地抱住你
我不管了什麼都不要聽
不要跟我講明天的事情
這首歌我總是邊唱邊哭,現在也一樣。我抱著他,本來快要平復的情緒又成了洶湧的浪。
他沒再問,但把我抱得更緊。「別怕,我在。」
這一題,仍然未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