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唐雪靈

伏羲尋丹

南宮夢君 伏羲夢元

有虞初之

夏后語心

王夢蝶

神農卉甄

桃春蓉
有虞初之徹底失明。
暗皇已死,伏羲尋丹方能以分身將他帶離戰場。
眾掌門皆已疲憊,聚集於千瑤的天船之上休整。外頭的殘餘魔兵,則交由弟子處理。
「你回來了,有虞掌門。」神農卉甄率先開口。
桃春蓉躺在不遠處,渾身纏滿繃帶,幾乎無法動彈。
有虞初之微微側頭,閉著雙眼,神情卻依舊從容,「五襄神皇……已經解決了嗎?」
「解決了。」神農卉甄點頭,「你的眼睛怎麼了……?」
「與暗皇一戰,被黑暗吞噬。」有虞初之語氣平淡,「應該是永遠都看不見了。」
王夢蝶走上前,將椅子輕輕放在他身後,「先坐吧,有虞掌門。」
她已換上平民便服,略顯緊繃,扣子幾乎撐不住,卻顧不得這些細節。
「多謝。」有虞初之坐下,微微一笑,「聽聲音,你們似乎都還不錯。」
「當然。」神農卉甄笑道。
「哪有。」尋丹淡淡插話,「神農掌門經已癱瘓,多虧她護法拼才勉強得勝的。」
「伏羲尋丹!」神農卉甄怒道,「少多嘴!」
「我只陳述事實而已!」尋丹則不以為意道。
有虞初之沒有再接話,只是輕聲問:「那……大姐頭呢?」
「在那邊抱著女嬰。」神農卉甄回道,「毫髮無傷。」
有虞初之輕輕點頭,「不愧是大姐頭,贏得如此輕鬆!」
空氣安靜了一瞬。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了下來:
「……語心呢?」
一瞬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白布之下,那具殘破的身軀無聲地躺著,鮮血早已滲透布面。
「她……」神農卉甄張了張口,卻說不下去。
「只是睡著了。」王夢蝶勉強開口。
有虞初之輕輕搖頭,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不可能。若她還活著,現在一定醒來興奮地走過來,嘲笑我這副模樣。」
眾人再無一人能接話。
雪靈抱著女嬰走近,聲音微顫:「語心……她……戰死了。」
有虞初之沉默了一瞬,「……這樣啊。」
他沒有落淚,只是靜靜坐著,像是在「看」她。
但眼前只有無盡的黑,連最後一面都無法真正見到。
過了片刻,他忽然開口:
「大姐頭……我想問……」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走得還安詳嗎?」
雪靈一怔,神情掙扎。
她知道真相,也知道這個問題的重量。
最終,她咬牙,還是說道:「……她笑著走的,走得很安穩。」
有虞初之微微一頓。
「……那就好。」他露出一抹帶著悲意的笑,「身為掌門,本就該有這樣的覺悟。既然這是她的選擇……我……便不會多說什麼。」
聲音依舊平穩。
卻在最後一個字,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雪靈緩緩走到那具遺體前。
她伸出手輕輕掀開白布,那張帶著殘破與痛苦的面容,終於再次顯露。
雪靈眼眶泛紅。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伸出手,替語心慢慢闔上雙眼。
雙手顫抖著,心裡頭很不好受,可是礙於自己身為乾姐姐,卻又不能不忍住這份悲愴。
「我們……都把封神,想得太簡單了……」神農卉甄低聲說道。
王夢蝶輕輕點頭,「確實。」
短暫的沉默,落在眾人之間。
神農卉甄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承認什麼一般,「如果不是尋丹……我們可能,全都會死在裡面。」
這句話落下,連她自己都微微一怔。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承認失誤。
也是第一次,承認自己無力。
她轉過頭。
「所以尋丹……」她停了一瞬,聲音低了下來,「我們……還欠你一句……道謝,還有道歉。」
可是人早已不見蹤影了。
原本站著的位置,如今瞬間空無一人。
沒有腳步聲,沒有離開的動靜。
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神農卉甄的瞳孔猛地一縮。
「……人呢?」她下意識往前一步,「剛才……明明還在這裡……」
王夢蝶也愣住了,空氣瞬間變得詭異安靜。
下一刻──
神農卉甄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
「不會……」她喉嚨一緊,像是不願說出口,「……死了?」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氣氛徹底凝住。
雪靈抱著女嬰,緩緩轉動目光。
她沒有說話,只是在四周搜尋。
沒有,哪裡都沒有。
尋丹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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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尋丹微微一笑,看著夢君,「看到妳還活著……就好了。」
夢君望著他,眼淚終於落下。
那不是悲傷,而是壓抑太久後,終於承認的情感。
她沒有上前,只是輕聲說道:「去吧。」
語氣很輕,卻沒有絲毫動搖,「把你這輩子的使命……一次做完。」
尋丹一怔,隨即站直了身子,「……遵命。」
他笑了一下,那笑很輕,也很短。
「姐姐……請好好保重,丹……在此向妳辭別!」
話音落下。
下一瞬,所有尋丹的身影,同時消散。
沒有光,也沒有聲音。
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
陰影再次恢復寂靜。
夢君站在原地,沒有再落淚。
她只是緩緩抬起頭。
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
沉靜、壓抑,卻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她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微微收緊。
那一瞬間,她不再只是「姐姐」,而是某個即將踏入戰場的人。
夢君沒有回頭,一步踏入更深的陰影之中。
身影逐漸被吞沒。
像是主動走進某個未知的地方,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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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戰事,已徹底白熱化。
魔兵不斷湧現,數量甚至還在增加。各種難以抵擋的魔物,也接連出現。
獨眼巨人、巨齒猛虎、烈火巨象,已然降臨戰場。
沒有因為五襄神皇的敗亡而緩和,反而更加吃緊。
希望正在被一點一點吞沒,甚至連魔兵都開始架起巨砲,對準天上的天船──
「砰──!」、「砰──!!」
炮火震空。
火翼飛龍振翅逼近,烈焰噴吐而出,直接灼燒船身。
天船被迫後撤,甲板之上氣氛壓抑到極點。
「這……什麼時候才是個頭……」神農卉甄低聲道,神情緊繃。
「恐怕……」有虞初之語氣依舊冷靜,「也只有連魔王與大黑佛母都解決掉,才算真正的結束。」
他沒有悲觀,因為現在還不能崩潰。
「……移駕。」話音落下。
九曜天照瞬間轉移至天船正上方。
原本被妖氣吞沒的天空,漆黑如深淵。
此刻──
光重新降臨。
眾人心中微微一震。
那是一絲希望,然而還不夠。
光芒只能讓魔物動作遲滯,卻無法真正壓制。
「砰──!砰──!」
炮火依舊轟鳴。
就在此時──
前方一艘天船,直接被擊中。
船體崩裂、火光沖天。
「跳船!!」
弟子們紛紛御劍而出,狼狽飛向千瑤所在的天船。
但仍有人來不及被困於船艙內。
天船墜落、轟然砸地。
下一瞬,火焰吞噬土壤。
底下──
哀嚎聲此起彼伏,撕裂人心。
「太……慘烈了……」王夢蝶低聲道,幾乎不忍再聽。
「還聽說……三百年一輪迴……」桃春蓉虛弱開口。
「自伏羲九天封神之後……確實如此。」有虞初之輕聲道。
甲板之上,一片死寂。
三百年後!這樣的災難,還要再來一次?
沒有人能接受,但也沒有人,有資格退後。
天船開始全面後撤,然而不少天船的退路早已被封死。
無數飛龍在空中盤旋,瘋狂撲殺,甚至不惜以身撞船。
哪怕血流如注,也要將天船拖下來。
「砰砰──!!」前方一艘天船,瞬間被撞出數個破洞。
下一瞬一顆龍首,直接塞入那艘船的船艙之中。
張口吐焰,火瞬間灌滿整個船體。
──轟!!!
船艙內堆放的麵粉,在高溫中瞬間引爆。
塵爆炸裂,船瞬間殉爆。
火浪翻湧而出,整艘天船直接被吞沒。
連那頭巨龍也無法倖免。
龍鱗焦黑、血肉翻裂,雙眼被燒至失明──
卻仍在掙扎,仍在撞擊。
直到最後一刻,才帶著痛苦墜落。
「到底……為什麼……」神農卉甄聲音顫抖,「要有這封神?」
她看著這一切,幾乎無法理解。
「妖與人之間的戰爭……對他們而言,到底有什麼好處?」
一片混亂之中。
雪靈的聲音,卻冷得異常清晰。
「我聽說……」她的語氣,沒有一絲起伏,「正因為修真者過多,所以上天必須竭盡一切辦法來限制壽命。」
她微微停頓,像是在說一件,早已確定的事實。
「限制的方法有兩種:其一,就是『真理病』。至於其二……」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結。
「……封神。」有虞初之猛然一震,背脊發寒,正低聲喃喃。
「是為了……殺我們?」神農卉甄聲音微顫。
她幾乎不敢相信。
連眼皮,都在細微地顫動。
雪靈沒有看她。
只是冷冷開口:
「這——就是修真之罪。」
空氣,一瞬間變得沉重。
「修行……難道不對嗎?」神農卉甄低聲問道。
這一次,她的語氣已經沒有底氣。
雪靈微微閉眼。
「修行並沒有錯。」她緩緩開口,「錯的是人。」
短短一句,卻讓所有人心頭一震。
「過去的修真者,以天地為先。順其自然,連壽命都不強求。」
「而現在,」她的聲音變得更冷,「只剩下四個字──『逆天改命』。」
沒有人反駁,也沒有人能反駁。
甲板之上,一片死寂。
眾掌門不約而同地低下頭。
像是在回想什麼,又像是在逃避什麼。
『羅煙』這個名字,悄然浮現。
他所引發的一切。
瘋狂、權謀、墮落。
可那真的只是「他」的問題嗎?
還是說修真這條路,本身就會把人逼到那樣的地步?
風聲掠過、無人開口。
但每個人心中,都浮現出同一個念頭──
修真……
究竟是在修煉成仙?
還是在墮落成某種權欲怪物?
也許封神,不是災難,而是審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