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總是熱鬧的,和都市裡熙來攘往的道路一樣。
未成年時拿的可樂,如今已被罐裝啤酒取代。
舊時喜愛的遊戲,此刻已傳交給了下一代。
曾經滿腔熱血的幹勁,已成了茶餘飯後的回憶。
聚餐地點在郊區一處餐廳,由於是包場的緣故,裡頭只有那一群懷念過去的中年男人們。
他刻意避開所有人的目光離席,走向外頭設置的瞭望臺,觀賞著都市繁華掩蓋的美景。
他微微抬首,仰望夜空。那月光皎潔,燦爛得刺眼。
將手伸進外套口袋裡,從那拿出了菸盒。
點燃,吞吐煙霧。半晌,他突然發笑。
不知何時迷戀上了菸草味道,明明清楚這對身體不好。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想忘記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投入另一段感情。
實在想不透,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否真正地愛過一個人,還是無法體會真諦的他,才是沒有真正地愛過一個人?
「還好嗎?」他的身後傳來了一句話。
聞言,他緩緩地吐出白霧,微微勾起嘴角,卻遲遲沒有回應。
「我就那樣,沒什麼好與不好。」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我記得你以前不那樣的。」
「……五年前。」
「之獻。」
「……」
「你還記得我們剛在一起的那些年嗎。」
可樂、擁抱,還有一句我愛你,認識三年的他們在一起了。
縱使過程不受祝福、波折不斷,依然憑著對彼此堅定的情感,不屈不撓地在一起。
那年,他們二十歲,正是盼望未來的年紀。
「……不記得了。」
聲落,那個他不再發聲。
王之獻默默地低下頭,再度吸了一口安神菸。逐漸痠疼的雙眼,沒忍住地濕潤。
一輪明月,如同明鏡,帶他們回到那些年。
藉由大學教授的推薦,他進入一間評價優質的服裝設計公司任職,雖然薪水與勞作不成比例,卻依然堅持,因為那是他所摯愛的事物,就像他能為了王之獻,不理會周遭的所有反對。
「吳天昱,或許這是我最後一次和你同床入睡了。」
始終記得,五年前的那晚,王之獻依偎在他的懷裡,帶著微弱的哽咽聲地說了這句話。
「……睡吧。」
他以為那是玩笑話,裝作沒有聽見地蹭了蹭王之獻的髮,鼻息裡都是那人的沐浴乳香,眸子盡是朦朧,只覺睏了地睡去,再清醒時,王之獻已自顧自地在整理著行李。
吳天昱連忙攔住王之獻,問著他到底在做些什麼,王之獻卻對他露出了這輩子他都沒見過的眼神,那是無情、那是厭煩。
拍開了吳天昱的手,些微整理自己的衣服,輕描淡寫地說:「我們分手吧。」
過了這麼多年,吳天昱依然對此事耿耿於懷,那天過後,他彷彿被王之獻拋棄了,無論是手機或家電,甚至是打聽王之獻周圍的朋友,都沒有半點王之獻的信息。
這場聚餐,也是他時隔多年再遇見王之獻。
他沒想過會與王之獻相見,甚至是毫不知情的情況下。
吳天昱承認,當下的他是有股衝動的,想不顧他人地上前擁抱王之獻並告訴他,這些年來,吳天昱都將他放在心上,也沒有停止過找尋他的念頭,想問問他,這些年來都去哪兒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丟下我一個人?
「其實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但好像已經不能說了。」
吳天昱緩步走向王之獻,他和他之間,隔著微小的距離,可兩人的心,早已是兩條平行線,不再有相交的那一天。
錯過,總歸是過錯。
吳天昱與王之獻的人生,不知何時成了兩條路。
「……都是一個孩子的爸了,怎麼還在想過去的事情。」王之獻將手中燃燒不到半根的菸熄掉,側顏以對。
他望著吳天昱,那人也正凝視著他的雙眸。
不過就是五年,怎能一點改變都沒有。
那樣凝望著的眼神,依然那麼溫柔。
許是風吹來的沙進了眼,王之獻竟落了淚,吳天昱的手指連忙上前,王之獻卻退後幾步,躲開了那人的體貼。
其實,何止是只有一次躲開呢?五年前開始的他,就躲開吳天昱無數次,沒有任何人逼他離開吳天昱,這一切都是王之獻自願的。
當他想起吳天昱為了摯愛而全心投入的模樣,腦中便會浮現吳天昱與妻小和樂融融的畫面,而那樣的景致裡,沒有他、沒有王之獻。
能陪吳天昱走到最後的人,不會是他。他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離開了吳天昱,如今也親眼目睹了一切。
吳天昱結婚了,一妻一女,一家子肯定是和樂融融的,一定是的吧——「別哭了,我看著心發慌。」
在那人的懷裡,他放棄了掙扎,擁抱自己的不再是該死的菸味與寂寞,而是他隱忍多年渴望的溫柔,即使他明白,此刻緊抱住的綠洲,不過海市蜃樓。
今晚一旦過去,他又會回歸孤獨。
「王之獻,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
「就算不在我的身邊,也不要再消失了。」吳天昱輕聲說著「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都不想再失去你。」
「……抱歉,我不能答應你。」
抱歉,抱歉,我不能答應你。
難以割捨的溫柔,我不願再擁有第二次了。
白月光,如初見時那樣美好。
不自覺地懷想過去種種,再度陷入回憶裡的點點。
因為他比誰都明白,過去了的過去,是不會再回來了。
有些話,這輩子不說也罷。
就這樣看著你幸福,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