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奇海街同居誌》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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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心得八】跟不可一世的小弟弟講話時務必懷抱耐心
我，阿晴，與沒碰到月圓夜就不太能變身的狼人室友大白，正在清晨六點的陽光裡騎著野狼機車。
大白打開手肘，迎風駕馭野狼的模樣也非常帥氣。要是之後真遇上什麼妖怪，我們光憑這股氣勢也不會輸。
好啦，或許我有點誇大了，但現在的我們的確是十萬火急，準備好營救濛濛。即使又累又餓，我和大白也只是在路邊攤買了油條飯糰就直接上路。
值得慶幸的是，大白衣服底下的傷口，已經痊癒得差不多了。看來狼人天生就是適合肉搏戰的種族……真的好神奇。坦白說，這次事件最大的慶幸就是，大白正巧碰到月圓夜，擁有滿滿的自癒力，才能從著火的天然氣深淵中活著回來。
我們騎回「出火」。太大陽底下的「出火」明顯地少了很多人煙，但昨晚的恐怖回憶似乎也因為豔陽而煙消雲散。
一跳下機車，我飛也似的帶頭往濛濛「遇難」的地方直奔。所幸，濛濛的身體碎塊都還在原地。看來那群哥布林並沒有回來搗亂。
地面上的石塊斑紋看起來很熟悉，隱約可以看出上頭的獅耳、嘴唇和捲捲的鬃毛。
「很好，找到了，但現在……要怎麼辦呢？」我想了個很平凡的辦法。「我們把這些碎片打包，然後請古蹟修復的專門職人來幫忙……」話還沒說完，天上刮起一陣大風。
「阿晴！」大白警醒地推著我的肩膀。「妳躲到林子裡去。」
正驚慌之際，天空已降下強烈而冰冷的雲霧。雪白的雲氣像是海浪般從天沖下，水汽洶湧地流洩在地。
一塊金光閃閃的衝浪板，流暢地從風雲之間划了出來。站在上頭的竟是個戴著木製衝浪項鍊的小男孩！
他的皮膚是綠葉般的青綠色，臉上戴著時髦的金屬框墨鏡，鏡片後面是一對銅鈴般的巨大眼睛。
「吼唷，吵死了。」小男孩摸了摸尖細的精靈長耳，嘴角牽起一抹酷酷的笑容。「白欽克，大老遠就聽到你們約會的聲音啦！」
「What the hell？我還以為是誰咧，」大白露出安心的表情，豪邁地大笑道：「裝什麼熟啊？千里耳！你明明就很討厭我。」
「是『順風耳』啦，順風婦產科的順風耳，到底要我說幾次啊？就是因為你老記錯我名字，我才會討厭你！」名為順風耳的小男孩臭著臉糾正。
他扶起衝浪板，大剌剌地將它往地上一插，朝我邁進一步。我這才看清楚，他額頭上還掛著金色頭箍，水流般的蛇紋彼此交錯，中央銜接處有個蓮夜般的金色符印。
男孩一個健步想朝我靠近，被大白猛力拉住。
「哦！妳是誰啊？還滿可愛的嘛！可惜不夠虔誠，來到恆春，竟然沒來天后宮看看我們。」
難道，他就是恆春天后宮媽祖最得意的左右手，順風耳嗎？
「你還有臉說啊？恆春已經亂到連哥布林那種等級的妖怪都跑來了！」大白抗議道。
「吵屁喔！我這不就回來了！」順風耳摸了摸翹翹的精靈尖耳。「媽祖娘娘也知道恆春最近出了亂子，才叫我回來看看啊。跟你們直說吧，海外前陣子發生大事，許多恆春眾神都出去救人，這裡才會唱空城計。」
「什麼事啊？需要出動這麼多人。」我緊張地問。
「有海盜綁架了我們的漁船啊，」順風耳指著遠方的天空。「好幾百人的性命都在上面呢。政府怕引起騷動，才叫媒體封鎖消息。」
很難想像在蔚藍的天空另一角，正發生著恐怖的海盜挾持事件。希望他們一切安好才是……
順風耳嘆了口氣。「不過，恆春沒有神明坐鎮也不是辦法，聽到濛濛的通報之後，媽祖娘娘就叫我先趕回來看看狀況。我正打算號召山神和各個地區的小守護神來問清楚，可是妖怪無線電最近實在不管用，負責經營無線電頻道的濛濛也不在，弄得我耳鳴，我只得親自來找人。」
「你要找山神？我很確定牠不在這裡。至於濛濛，她已經被人打爆了。」大白嚴肅地指著地上的碎石塊。「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唔，真慘。」順風耳搔著頭蹲在濛濛的「屍體」前，一點憐憫的模樣都沒有。「哈哈，這力道真強，不曉得是誰幹的啊？」
「請你不要幸災樂禍，」我沉著一張臉。「濛濛在你們離開的這段時間，可是全恆春最拼命的地方守護神耶！請趕快想辦法幫幫她！」
「知道了啦，不要用那種口氣跟我說話。」順風耳傲氣地瞅了我一眼。「這可沒那麼容易耶，首先還得把濛濛的屍體都湊齊，還魂法術才能繼續進行。」
「找你兄弟千里眼來幫忙啊。」大白著急地說。
「千里眼？他啊，還在印度洋幫媽祖娘娘的忙呢，就我一個人回來。」
「搞什麼，怎麼派了一個最沒用的回來？」大白嘆了口氣，嬌小的順風耳立刻跳起來打了他好幾拳，全被大白鎮定地擋下。
我急忙把我們遇到的哥布林事件、水鬼事件、芭蕉精事件全都報告了一次。
「哦哦，我最喜歡聽口齒清晰的人講話了。」順風耳笑咪咪地打量著我。「要是全恆春的人都只會像狼一樣亂嚎，可就慘了。」
大白氣到差點飆髒話。「你到底是幫還不幫？要是只會嘴砲的話，給我滾回去好了！」
「不要吵架啦……」我急忙制止著。大白和順風耳總算冷靜下來，望著濛濛的屍首思考許久。
只見眼前的綠皮膚小男孩脫下太陽眼鏡，氣定神閒地深呼吸。
「天降玉音，驅邪鎮惡，默佑眾生。」順風耳一屁股坐到地上，口裡叨叨唸著。「吾乃天耳通，通世間眾音，有請守護官濛濛開口，親聞其聲。請了！」
順風耳舉起手中的巨大衝浪板，反轉攪動。一時間雲氣湧動，海風吹起。
這風聲雖然來得強勁，發出的聲音卻輕柔細緻。
而且，風聲裡似乎有人在說話。
是濛濛，順風耳把濛濛的聲音引到我們這裡了！
※※
還好濛濛雖然真身損壞，但元神尚未消失。
「謝天謝地，順風耳，你終於想到要回來了啊？唷呵呵。」當濛濛可愛又盛氣凌人的聲音傳來時，我興奮地拍手大笑。
「濛濛，妳講話還是一樣這麼酸啊，唔。」順風耳掏了掏耳朵。「那天看到妳這麼著急，本大爺就立刻稟告媽祖娘娘，誰知道我都還沒回來，妳就嗝屁了。」順風耳也不甘示弱地酸了回去。
「哥布林那什麼怪招數，跟我搞洋人的那套幻術，又趁我不能動時從後面敲我……要是你，逃得了嗎？」濛濛的語調氣急敗壞的。
「我還以為妳要花五分鐘解釋咧！總算講到重點了！」順風耳若無其事地搔搔耳朵。
濛濛嘆了口氣。「總之，你們大家都沒事吧？雖然肉身被打壞了，但昨晚這裡發生了什麼，我大概還是知道的！二藍沒事吧？」
「他現在應該沒事了。」大白面帶尷尬。大概是不小心想起，二藍此時可能正在家裡和正妹翻雲覆雨。
「濛濛，妳超衰。」順風耳表情淡定地端坐地上。山風捲來雲煙，將他團團圍住，順風耳則舒服地露出微笑。「不過，老子會想辦法救妳的，老子我的魔法啊，可就像樂高一樣神奇！」
「後退啊，小狼，我怕你吃得滿嘴沙。」順風耳輕浮地笑笑，用力地將衝浪板拋向空中，大喝道：「萬物之氣，匯聚成風！復始再造，天地沙塵為我所馭！」
高空中的衝浪板猛烈轉動了起來，漩渦狀的氣流如小龍般俯衝而下，洶湧地捲住地上的石像碎片。
一瞬間，砂石飛舞。
地上石塊紛紛飛起，被順風耳所指揮出的漏斗形風道所吞噬。
大白緊緊抓住樹根，感覺耳朵和睫毛上全是沙土。
只見地上的風獅娘碎片全被刮到空中，在混沌的沙土中拼湊結合。一眨眼，濛濛肥胖厚實的身軀已經現形。
嘴唇、眉毛、鬃毛與剩餘的五官也一一在細緻的風刃中拼組重塑。順風耳滿意地抬了抬下巴，喝道：「守護官濛濛聽吾令，真身在此，速速入魂！請了！」
大白瞥見一道閃光鑽進漩渦的核心，猛力注入濛濛的軀體。
耳邊，只剩風聲呼嘯而過。
塵土像海浪般緩緩逸散，風力也削弱下來。原地立著風獅娘的塑像，動也不動。
「呼，累死大爺我了。」順風耳接住墜落的衝浪板，露齒一笑。
大白叫著眼前的靜止石像。「濛濛！」
「在。」濛濛掀開肥厚的眼皮，活靈活現地抖了抖肩膀。
大白瞅了順風耳一眼。「看吧，真要做的話，你還是很行的嘛。」
「還用你說啊？」順風耳再度摸了摸耳朵，尖聲笑了起來。
「太好了！」厚唇濃眉外加大眼，濛濛的五官熟悉又可愛，我緊緊抱住了濛濛，她也用捲捲的獅鬃毛磨蹭了我。
「順風耳，你能不能把哥布林趕出去？」我直率地問。「他們不能這樣隨便跑來，隨便傷害我們。」
「等等，一件一件來好嗎？」順風耳嘟著臉頰。「妳也不過是個剛來恆春的人類，我怎麼能因為妳一句話就照做咧？我堂堂一個神差耶，要慎重行事，就跟你們人類警察辦案要掌握證據一樣啊！」
面對這個小鬼高高在上的模樣，大白將手放到我的肩頭上，冷靜說道：「別在意，他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
「沒關係。他說得也對。」我只能認了。
說實在的，眼前這個長著精靈耳朵的綠皮膚小鬼，應該頗有幾把刷子。他條理分明地又問了我們幾個關鍵問題。
「也就是說，阿晴先前在哥布林的地道裡聽過水聲，昨晚又在被哥布林攻擊之後被暗潮捲走。」順風耳有條不紊地瞬間點出重點。「哥布林跟最近的淹水事件一定有關係。」
「但哥布林不是怕水嗎？」大白煩躁又沉重地在林子裡踱來踱去，步伐之間仍舊充滿嘻哈歌手的氣勢。「我記得這些水的味道，跟我們昨晚經過的海灣礁洞很像。那裡一定有著什麼。」
「好吧！那我就去查一查，你們這些小咖就回去補眠吧！」真不知道順風耳說這句話是出於體恤，還是瞧不起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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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嵐，第一屆尖端原創大賞得主、全球華文科幻小說星雲獎提名，已商業出版四十本暢銷小說，與要好的柴犬朋友一起住在綠色小宅第中，想用文字陪伴讀者一起認真生活。 官網：http://rabbitchu.blogspo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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