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時】七、W(上)
閱讀時間約 17 分鐘
"砰、砰砰"
"轟──"
「第一分隊，前進！」
戰場中，隨著手榴彈爆炸的巨響，包里恩一聲令下，一支十人組成的小隊立刻向前，試圖衝進敵方陣營。
"砰砰砰"
穿過爆炸的煙幕，子彈精準的射中分隊人員，瞬間就解決掉半數。
「散開！不要被敵人嚇倒了！第五分隊，突擊！」
對著手中的對講機下令，煙幕逐漸散去，敵陣的身影漸漸浮現。
「停！第四、第八分隊跟我來，其他人繼續！」
退出戰場，包里恩帶著兩支小隊潛入戰場右方，讓分隊在此佯攻。
"吼──"
恐怖的咆嘯聲，煙幕散去，一群血紅的身影竄出，直直的往前衝去。
包里恩看清楚了，那是一群犛牛。
美洲野牛，又名犛牛，原本應該是生存在野外的生物，此刻卻被敵方用來襲擊分隊。
只見原本應該不超過4吋的雙角已經長到兩倍長，巨大、能長到6英呎的身軀此時就像被潑上紅色油漆一般，血淋淋一片，犛牛群用最高速往前衝去，不消一會，留在原地的五個分隊就被撞得七零八落，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人也只能拿著槍不斷狂轟，卻完全不能打進犛牛厚重的毛皮。
忍住不去看，包里恩繼續潛行，第五分隊的突擊給他創造了一個絕佳的機會，包里恩縱身一躍，手上的槍抵在敵方大將太陽穴。
「將軍」
包里恩用手勒住對方的脖子，槍口一刻不離的抵在手中人的太陽穴，一邊慢慢往後退，直到背部抵住牆壁。
「你...快叫那些怪物停止！」
湊在耳邊，包里恩這可是不加修飾的威脅，然而，對方似乎一點都不畏懼。
「為甚麼？他們那麼美麗，那麼威猛，有什麼理由讓他們停止？」
沒有回頭，那人只是淡淡的說著。
「別廢話，趕快照我說的做，不然我就開槍了！」
包里恩沒有回答的打算，手上的力道又多了幾分。
「你開不了槍的，你會死在這裡，跟你的隊員一起」
「你這是...啊！！」
一聲慘叫，包里恩的大腿被敵方的刀子給刺中，鬆手的那一刻，包里恩被反過來壓制。
"砰"
一聲槍響，博士奪過包里恩的槍直接往太陽穴扣下版機。
將槍收入腰間，博士拿出一支小小的哨子，一吹，卻完全無聲。
外面血紅的犛牛群像是接收到什麼指令一般，停止攻擊，整齊的走回籠中。
「關上大門，把籠子運回底下」
絲毫無損，博士拍拍衣服上根本看不見的灰塵，露出滿意的笑容沿著樓梯走下去。
「克里斯博士，真是稀客，想必是研究計畫有了進展？」
房間內，巨大的投影幕前，一位女子出聲，連頭都沒有回。
「之前報告的馴化藥劑已經實驗完畢了，血牛群的認知能力大幅上升，並且會認得特殊音波的指令，正在擬定將藥劑作用在更好操控的生物上」
克里斯拿著一疊研究數據坐在桌子上，完全看不出敬意，卻仍然規矩的報告著。
「......副作用是？」
思考了一會，女子點出這個問題。
「......血牛群的角縮小了30%-60%不等，殺傷力減少約80%，推測是馴化藥劑減弱了病毒的力量，導致因病毒凶暴化的部位出現萎縮或退化的情況」
沉默了一下，克里斯依舊乖乖報告。
「用變異狗跟實驗體交互實驗，下個月前給我報告書」
女子盯著巨大的投影幕下令，螢幕上顯示的是實驗中的實驗體的影片。
「......我需要更多帶原體來增加數據」
克里斯放下手中的研究數據，說出這番話。
「......克里斯博士，你應該知道我們這項實驗的目的吧？」
短暫的沉默，女子淡淡問出這個問題。
「是。蒙塔爾實驗是蒙立爾計畫失敗後的補救計畫，為了馴化因病毒變異而凶暴化的物種，讓他們為我們所用而開啟的」
毫不猶豫，克里斯從來沒有忘記過實驗的目的。
「那麼，你能告訴我，在這種目的下，我們提供了什麼給你嗎？」
女子將手肘撐在扶手上，靠在手上的頭稍微露出椅背外。
「......目前最先進的研究設施，包含數種機器與提煉裝置，研究助手數名，每個禮拜定量的實驗檢體、實驗體以及帶原體，食物與水分，以及一支私人部隊與貼身保鑣」
思考了一會，克里斯依舊完美的回答問題。
「那麼，你能告訴我在這麼多實驗支援下，為什麼你還要更多帶原體嗎？」
女子的聲音略低，帶著些微警告的語氣。
「這是實驗必須。實驗開始後，每個禮拜所提供的檢體約在10-16管，但是每做一次實驗就會消耗掉2-3管，在這種情況下，每個禮拜的量都不夠做一個禮拜的實驗，並且，最近助手所報告的二檢體中發現了類似突變關鍵的基因，若能有更多帶原體讓我研究，或許就可以掌握突變的關鍵」
克里斯看著椅背，講出這些話可能的後果讓他的心臟瘋狂跳動。
「......克里斯博士」
「是」
女子從椅子上站起。
「我記得，這八年來，你的研究似乎只做出了這一次成果？」
緩緩前進，女子在克里斯跟前停下腳步。
「八年只能做出這點成果卻還想跟我要求更多，你是不是有點太過恬不知恥？」
瞇起眼睛，女子的眼神透露出危險的訊號。
「我判斷這是必要的才會向您開口」
克里斯保持坐在桌子上，身體微往後仰，只得將手撐在桌子上。
「我有沒有說過，要進來見我，不能帶武器？」
話音未落，女子一把將克里斯推倒在桌上，掏出克里斯腰間的槍，上膛，對準克里斯的額頭。
「就算我沒在看，坐在桌上會不會太過無禮？再加上私帶武器，我該怎麼處理你才好呢，克里斯？」
女子微笑，雙眼瞇起，手指默默移到板機上。
「等等！成績！我會做出成績，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克里斯連忙出聲請求，緊緊盯著女子的雙眼展現出真誠。
「......給你一個月，一個月後我要看到成果，不然我就要準備換個負責人了」
收回手，女子將槍放回克里斯腰間，退開回到椅子上。
起身，克里斯連忙拿起資料準備走出房間。
「克里斯博士」
女子出聲叫住克里斯。
回頭，女子正雙手撐在下顎看著他。
「記住，這是命令」
「......」
克里斯沒有回話，負氣似的轉頭就走。
回到研究室，雖然心裡依舊不服氣，但想到被槍指著時女子的眼神，克里斯只好壓下情緒，繼續研究。
看著監控裡那些不斷亂竄的變異狗，克里斯不明白。
「明明是與犛牛同時期感染的，怎麼狗就......」
沒有說完，克里斯陷入沉思。
八年了。
十年前，克里斯在自宅中醒來，他本能的感覺到有甚麼不一樣了。
身為頂級研究員，克里斯的地下室中擁有不少研究設備，在醒來後沒多久，克里斯便進到地下室試圖找出世界的變化。
在三個月後，克里斯將自己的身體當做實驗體做了各式各樣的實驗，終於大概搞懂了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事。
核爆後的世界，天空瀰漫著大量的輻射塵，日與夜的界線變的模糊，然而，空氣中的核輻射含量卻極低，經過測定不超過0.05西弗，這點量連影響人類的身體都做不到。
然而，空氣中卻少了一個關鍵的物質──喪屍病毒。
爆炸前，空氣中含有大量喪屍病毒，雖然是被稀釋過而極大降低變異率的量，但也不是能被檢測儀忽視的量，而現在，克里斯完全檢測不到任何一點喪屍病毒。
看著自己的手臂，克里斯有一個大膽的假設。
在各種測試之後，克里斯做出結論。
喪屍病毒在核爆之後與核能同化產生變異，從而影響到全部的生物，而這一個月的休眠期，大概就是病毒與核能變異之後的第一個變化。
漫長的休眠期，有助於病毒的變異與同化。
是的，同化，現在的世界，喪屍病毒已經同化進全人類的DNA序列中，恐怕以後誕下的後代也會無條件感染病毒吧，不，連能不能生育下一代都不知道。
而且，病毒的存在變得更加危險，世界已經崩壞，沒有政府的現在，除了克里斯應該沒有人知道病毒的存在。
這就代表如果有倖存者被咬到有很高的機率會自我了斷，再者，就算沒有自殺，發現身體沒有變異而肆無忌憚的挑戰喪屍還是會導致身體內的病毒含量升高，一但病毒含量超標，依舊會變成喪屍。
末日後，依舊是病毒的勝利。
沒有氣餒，克里斯研究員的自尊心不允許他氣餒，這樣的世界也是有好處的！
沒錯，既然他還活著，而研究設施完好無缺，那就代表他可以做各種實驗來找出消滅病毒的方法，或者找出抑制病毒活性的方法。
確定了目標，克里斯馬上著手開始實驗。
一年後，實驗宣告失敗。
並不是實質上的失敗，而是僅憑克里斯一人無法做到所有事。
要研究病毒，更多的實驗數據是必須的，但眼下整個家中只有他一人，若要出去找喪屍，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會不會反過來被吃掉還不好說。
而且克里斯家中的研究設施不夠全面，沒辦法做複雜的實驗，用自己的身體做實驗也不能做過於危險的實驗，苦苦撐了一年，克里斯最後終究是無計可施，只能著眼於尋找其他方法上。
來到地表，克里斯打算驅車前往地堡。
爆炸前三個月，在病毒洩漏的當天剛好休假的克里斯隔天回到地堡就發現病毒洩漏，在同事們的處理下，地堡內部好不容易排除了病毒，立刻開始著手治療劑的研究，直到爆炸前三個月，無法接受政府安排的克里斯毅然決然的離職，卻被政府追殺滅口。
躲了一個月，因病毒疫情逐漸失控，追殺他的人終於放棄了，克里斯躲著政府的眼線，悄悄回到家裡，在最後兩個月舒適的活著。
而現在，克里斯準備回到地堡。
握著方向盤，克里斯遲遲無法下定決心踩下油門，如果地堡內還有人，他會不會直接被肅清掉？或是被強制帶回地堡內繼續研究？
克里斯不知道，所以只能猶豫。
「沒事的...就算...就算出了問題，大不了就是死......」
雙手捂住臉，克里斯把頭抵在方向盤上。
「我不想死啊......」
與末日不一樣，核爆末日是完全無法避免的，因此克里斯可以說服自己待在家裡耍廢，但現在末日已過，死亡是可以避免的，克里斯的身體無法避免的顫抖，他真的需要為了拯救世界把命賭上去嗎？
"就算不是我，也會有人繼續研究出解藥拯救世界的吧？"
克里斯在心裡想著。
「......我在想什麼啊......」
克里斯整理好心情，一腳踩下油門往地堡出發。
在那一刻，克里斯想起了以前某人說過的一句話。
"只有弱者才會將未來交給別人"
別人會代替他？別笑掉別人的大牙了，在這個世界擁有克里斯這般知識的人有多少？知道病毒資料的人又有多少？與其去期待那種微小的希望苟且偷生，不如自己去行動找出答案，自己的未來就應該自己去開拓。
"即使會丟掉性命？"
......即使會丟掉性命！
驅車來到地堡，克里斯在遠處就停下車，只因眼前的一切都與記憶中大相逕庭。
原本，地堡的入口就是隱藏式的埋在一座小山丘中，然而此刻小山丘不復存在，地上屍橫遍野，滿滿的喪屍屍體，其中還混了幾隻P型實驗體。
最重要的地堡本體也變的破碎，近乎半個地堡都被爆炸給削掉大半，土石瓦礫散落一地，克里斯只能祈禱裡面的研究資料跟設施還能保存。
搬開大量建築碎片，克里斯清楚的感覺到身體的變化，畢竟融入了喪屍病毒的力量，克里斯的力量已經得到了大量強化，加上喪屍的再生力，克里斯可以毫無顧忌的搬開瓦礫，不用擔心會傷到手。
好不容易，克里斯挖開了一條通道，進到地下二層的資料室，克里斯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失望的坐在地上。
研究資料完整保存，同時，研究設施損壞率100%。
「唉......這樣就只能去其他地方碰運氣了嗎......」
看著手中的研究資料，無疑這些資料能夠讓克里斯的研究進展更加迅速，但是沒有更加完善的研究設施的話，克里斯終究只會停滯不前，無法更進一步的開始實驗。
「在這裡乾坐著也沒用，帶著這些去找別的設施吧！」
最後，克里斯做出決定。
再怎麼說，地堡都是政府特設的研究設施，安保做得非常全面，同樣的一份資料會分別儲存在紙本、電腦與外接式硬碟裡，分別放在不同地點，因此地堡也不可能只有一個，雖然大部分地堡都建設在距離城市不遠的地方，但克里斯認為可以去碰碰運氣。
決定好方向，克里斯帶著手中的病毒資料回到家中，將至今為止關於新型病毒的研究都裝進箱子丟進車裡，向著最近的地堡出發。
來到新的地堡，毫不意外的這裡已經只剩下一點點殘骸了，克里斯沒有氣餒，進入內部尋找可能存在的物資。
「這個......居然還留著啊......」
克里斯手上拿的是一捆促劑，原本是為了促進人體機能，把病毒強制清除的藥劑，現在這個世界如果用了，不知道會怎麼樣。
「說不定......這個也會出現變化......」
思考了一下，克里斯決定將促劑收進盒子裡，等待以後找到完整的研究設施再深入研究。
「啊！這裡......！」
來到一處偏僻的荒野，克里斯下車，激動的跪在地上，雙手並用挖開泥土。
終於，一個金屬入口出現在克里斯眼前。
「太好了...太好了...！」
難掩心中的興奮，克里斯連忙拆掉入口處的裝置，搬開金屬板進到地堡內。
一片黑暗。
埋藏在地底下的地堡，在末日過後不可避免的電源都被切斷了，在一片黑暗之中克里斯摸黑前進。
"吼...唔..."
隱約中，一陣陣的喘息聲傳進克里斯耳中。
「不會吧......拜託......」
低聲祈禱，克里斯只希望事情不會是他所想的那樣。
摸黑來到醫療區，克里斯打開緊急供電系統。
「幸好......緊急供電系統沒有壞......」
大舒一口氣，克里斯開始翻找醫療區的物品。
「哇，這裡沒有儲存促劑嗎，可惜......」
到處翻找都沒有找到目標的促劑，克里斯有些失望，卻又翻到了一支散發紅光的藥劑。
「侞毒劑......早聽說當初有多做幾支分發到各地區，沒想到這裡也有」
看著手上的侞毒劑，克里斯有點懷念，畢竟當初做出侞毒劑的人就是他，而他也依靠侞毒劑順利的爬升到研究所長的位置，雖然是失敗品，但克里斯也捨不得就這樣扔掉他。
「說不定你也會產生變化，對吧？」
自言自語，克里斯將侞毒劑收進盒子。
走出醫療區，克里斯來到地下二樓，看到的是一片死絕。
作為研究設施使用的地堡，內部擁有許多實驗體是正常的，在加上這裡保存的這麼完整，這一年半的時間中完全無水無電無食物，實驗體大量死亡是非常正常的事，而實驗室又是採用最高強度玻璃與門打造的，許多無法打破牢籠的實驗體就這麼活活餓死或渴死了。
緊急來到地下三樓，更加龐大的屍骸數量讓克里斯一度有些暈厥，仔細看，內部居然還有會活動的物體。
「那是......」
緊緊盯著那個物體看，克里斯想確認那個是人還是動物。
然後，一塊血紅的肉砸在玻璃上，克里斯被嚇到倒吸一口氣。
「那是......小孩嗎......？」
克里斯小心的繞過那個肉塊，再次將臉貼在玻璃上，瞇起眼睛仔細的看著那個物體。
「不對，也有可能是某種變異的怪物」
「......如果是怪物的話，那種程度的智慧不會造成麻煩嗎？」
「如果是孩子，我會不會就這樣殺了一個人？」
「......」
克里斯自言自語著，一想到這些問題，頓時又猶豫了。
「唔......如果是用其他方法確認的話，或許可行」
想到這裡，克里斯轉身走進研究室內，找到廣播系統，開啟電源後對著實驗室內喊話。
「啊...啊...實驗室中的東西，你聽得懂我說話嗎？聽得懂的話，再丟一次你剛剛丟的東西」
"磅"
沉重的聲響，克里斯透過監視畫面看到確實是那個物體所丟，只是距離鏡頭太遠，還無法確認是不是人類。
「那麼，你是動物嗎？是的話丟一次，不是就丟兩次」
"磅、磅"
兩次，這代表裡面的物體聽得懂他說的話，並且能夠分辨出自己的身分，但還無法確定是不是擁有智商的動物在誤導他。
「你有名字嗎？」
"磅"
「......」
「你能走到攝影機面前讓我看看你嗎？」
"......"
物體沒有丟出肉塊，克里斯看著監視器，發現那個物體站了起來，跨過一堆屍山準確的向著克里斯正在看的監視器走來。
是巧合？
克里斯盯著監視器。
終於，物體完整的映在螢幕上，克里斯看清楚了，那是一個小男孩。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有辦法透過螢幕告訴我嗎？」
克里斯看著螢幕。
"沙、沙"
紙筆特有的沙沙聲傳來，克里斯突然感覺背脊一陣冰冷，往後一看，桌上的紙筆正自動自發的寫著什麼。
湊近一看，上面寫著:
"威爾"
克里斯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威...威爾，你能告訴我你為甚麼會在裡面嗎？」
克里斯顫抖著的雙手扶穩麥克風，努力不讓聲音透露出情緒。
"沙、沙"
紙筆再度動了起來，在停下之後，克里斯看著紙上的文字:
"爸爸死了，我還在這"
「......威爾，你這陣子都在吃什麼？」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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