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台大人跟別的學校的人有什麼不一樣？」

「你覺得台大人跟別的學校比起來有什麼不一樣？」在一次的工作坊上，負責帶我的學長這樣問。終於來了、又來了兩種感覺交雜，還沒想好怎麼回答就先微笑。我大一時讀某國立中字輩大學，通常直接講校名對方會有點困惑的詢問，猴子很多的那間？在高雄嗎？前陣子因為論文很紅的那間啦！然後對方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大一的暑假我考上台大的轉學考，從西子灣到天龍國，原本需要走過長長的隧道才能出山洞，現在不用走出大門就是天龍國核心，我再沒碰過校名沒聽過的困擾。

大多數的狀況下，台大的學生應該都不會抗拒被發現或主動揭露自己的學校，頂多偶有糾結要低調炫耀或維持自然等別人主動發現的小困擾，背後都是對台大兩個字的認同，而認同從何而來呢？大概得回歸到最開頭的問題—台大學生跟其他學校比起來有什麼不一樣？

用最精簡的字眼表達，大概就是，有個性。

「有個性吧。」當時我這樣回答，「是討論的時候大家會特別有想法嗎？」學長問道。我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幅畫面，在有彩色懶骨頭跟白板牆的討論室裡面，抱著MAC筆電的菁英氣息學生們熱烈地討論著。在留學補習班的傳單裡面會跟接軌國際未來領袖的字眼們擺在一起的畫面。

不過似乎不是這樣的有個性，舉例來說：

「因為怕腳踏車被偷，所以我把腳踏車漆成一個很醜的黃色。」新生書院，台大專門辦給新生的營隊上，一個法律系的女生說。

喂等等不是這樣吧、你認真嗎？我忍不住想，但當時的我不知道的是，在往後的日子裡，我還會經歷這樣的感覺很多很多次。

「為什麼我戴牙套喔？主要是因為我原本存了十五萬要出國留學，但是因為疫情取消了，加上我覺得女生戴牙套很可愛，一怒之下就報復性消費了哈哈。」一個獸醫系的女生露出整齊的牙齒笑著說。

嗯，真的蠻可愛的。因為很無聊，所以在宿舍的交誼廳跳波比跳；因為失戀了，所以到校版上發文問有沒有人可以拿水球砸他，在圖書館前面等大家。台大裡面奇奇怪怪的人事物比比皆是。

可能是很奇怪的有個性，腳踏車又不是漆成黃色就不會被偷，搞不好有人偏偏喜歡黃色呀，世界上什麼人都有，看U-bike什麼顏色就知道了。好像很廢的有個性，但是又似乎不僅僅是如此。

一次和動科系的朋友聊天，她說起系上籌備宿營發生的事情，當時有一位新生，會特別糾結在多數人不會在意的點上，影響到活動的進行，後來在幹部們的聚會時，有人語帶試探的提起「大家覺得『那個人』怎麼樣？」朋友和我聊起這件事情的時候皺起眉頭，「然後大家接下來就開始說那個新生怎樣怎樣的，可是那個人他很明顯就是生病了，那當然就沒什麼好談的。」

「當時我就這樣講。」她說。

簡短的一句話，但是嚇了我一大跳。我們都是轉學生，最常見的共同話題是難以融入系上的焦慮，當幹部最大的目的也是為了認識同系生。在跟其他人不熟的情況下，想要融入團體的心情裡，她卻可以堅定地說出自己的看法。

還有另一位朋友，因為好奇為什麼有不少藝文工作者離開天龍國跑去花蓮都蘭定居，自己大老遠跑到當地社區做採訪。「我就約了當地一些人採訪，但其實也沒有要幹嘛啦，只是好奇想要知道他們在想什麼而已。」

「我擬了滿滿一張A4的問題但很快就問完了，倒是他們還幫我想可以問什麼，哈哈哈。」她補充。

從粉專、專欄、Youtube頻道到主題曲

另一次是在校板上面看見一群想要經營低GI甜點的團隊，仔細一查，不只是在校板上面嘗試宣傳、設了粉專、開了專欄、架了網站，創了youtube頻道，還幫低GI蛋糕編了主題曲，甚至計畫拍攝MV。下面節錄部分歌詞：

想要腹肌不是非得要仰臥起坐

就像小龍女也不是非要楊過

活著很難非得被強迫

但甜點當頭 比起享受我更愛享受

不管是用很醜的油漆防止腳踏車被偷，還是幫布朗尼蛋糕編主題曲，大家都很認真的在實踐自己的想法。如果說台大怪人多，大概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要進入台大，先決條件之一，絕對不可以是成績的常態分佈曲線裡面「普通」的那群。

有一次我跟一位物理系的朋友聊起這個話題，「台大奇怪的人很多嗎？」他側頭若有所思「沒吧，我覺得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會有點怪怪的吧，每個人都會有自己堅持的事情呀。」

「啊……不過好像真的是這樣耶，可能是因為待久了已經有點麻痺了。」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或者可能是因為我好像也是有點奇怪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