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今年秋天，應邀在蘆荻社區大學開設「流行音樂的聽法」這門課，嘗試了一些以前沒有機會實現的想法。以下是第一學期即將結束，寫給校刊「蘆荻醬報」的文字。
「流行音樂的聽法」，題目模模糊糊，範圍無邊無際，到底該從哪裡下手？我在學期初擬定了一份課表，打算從流行音樂的製作、錄音、企劃、行銷這些層面帶入，再進入作品賞析的階段，看能不能在十七個星期裡，盡量讓同學接觸到各種不同門類的創作音樂。
不過，在正式開課之後，漸漸發現課表不妨做一些調整，多一些餘裕讓同學可以思考、沈澱、對話，同時我也希望能了解大家比較感興趣的主題。於是在開學兩個月之後，我們放棄之前擬定的課表。那時我們已經談過唱片工業的運作方式、聽過一些古老的台語歌謠、回顧了三十年來的台灣流行音樂史。於是我們先分兩個星期看完了美國導演馬丁史科西斯執鏡、關於傳奇歌手Bob Dylan的紀錄片，試圖身歷其境地重新理解那段傳說中風起雲湧、令人血脈賁張的歲月。 接下來，我們以交工樂隊2001年的專輯「菊花夜行軍」當作主題，看了當年公視拍攝的紀錄片「縣道184之東」。我們討論這張結合了人文關懷、社運理想和音樂才華的作品，延續之前討論Bob Dylan時遇到的問題，進一步探討了「改變社會現實的使命感」和「追求心中純粹的創作美學」一旦可能衝突時，藝術家怎麼面對這樣的難題。
認識搖滾，不能只是用耳朵聽。除了Bob Dylan，我們在課堂上還看了幾段精彩的紀錄片，包括1967年Monterey音樂節Jimi Hendrix燒吉他的驚人場面和Janis Joplin唱Ball and Chain令人肝腸寸斷的實況，還有貓王1968年不朽的NBC電視特別節目。當然Beatles也不能錯過，我們看了1964年蘇利文劇場的電視轉播、1968年Hey Jude的大合唱、還有1969年最後的屋頂演唱會。我手邊著實蒐集了不少精彩的音樂紀錄片，這個學期只能播放其中一小小部份，接下來我也想和同學分享1969年Woodstock音樂節的片段。
再來，我們大膽地玩了一個實驗：用整整兩小時的時間，只聽「一首歌」。我選的作品是美國搖滾歌手、素有「工人皇帝」稱號的Bruce Springsteen的名作Thunder Road。在這兩個小時之中，我們聽了這首歌還在草稿階段的錄音，從前後反覆修改的歌詞版本，我們似乎窺見作者如何讓一首求愛的情歌，在意象和詞句收攏得更精確、拓寬加深了整曲的象徵意義之後，終於蛻變成一部史詩式的鉅作。那天我們比較了六七種版本吧，回家之後，我有整整三天連做夢都在唱Thunder Road......。
接下來我們會用同樣的方式解析Bob Dylan的名作Like A Rolling Stone，在學期結束之前，我也會應同學請求，介紹搖滾老將Neil Young的代表性作品。此外，我也希望能用同樣的方式，仔細聽幾首台灣流行音樂史的重要作品。例如，「美麗島」這首歌橫跨二十多年的幾種版本比較......。
每星期兩個小時的課，常常感覺不夠用。下個學期開始，我會把這門課的時間調成三小時，希望能有更多餘裕播放音樂和影片，並且多爭取一些互動、討論的時間。開這門課，對我自己來說也有很多收穫。蘆荻的同學真的很用心、很投入，在這邊也要謝謝他們願意給我這樣的機會，分享一些自己最珍惜的畫面、聲音和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