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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詞裡透透氣】後疫情時代,無常取代未來的焦慮感(下.賞析詞篇) ft.蘇東坡《鷓鴣天》

2021/06/10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看完這系列的中.文學篇,最後一篇就要來談如何以藝術欣賞的眼光來看詞啦!接下來會以聲音關鍵詞、以及五官感受等方式,來聊聊詞裡的文字是如何鋪排,進而引起情緒感受的。不要有負擔地繼續往下讀吧!會有意想不到的感受的!
〈鷓鴣天〉蘇軾 林斷山明竹隱牆,亂蟬衰草小池塘。翻空白鳥時時見,照水紅蕖細細香。 村舍外,古城旁,杖藜徐步轉斜陽。 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涼。

林斷山明竹隱牆,亂蟬衰草小池塘。

第一句讀來令我印象深刻的就是「斷」「明」二字,聲音上有四聲與二聲的差異,直覺感受就是跌落山谷(四聲)與撥雲見日(二聲),簡單地表現出了「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竹隱牆」承續上敘,整句給人一種峰迴路轉之感,好像人生中遇到的每個事件,皆非當下所見的表面。或許換個角度會有不同觀點,又或者低潮背後的是意想不到的驚喜。這樣的鋪敘手法是不是與電影蠻像的呢?都在開頭給了觀眾一些Sign,讀到最後才會發現開頭藏著小驚喜。
亂蟬衰草,讀來有種煩躁感,大概可以聽到夏日蟬鳴轟隆隆響。明明有小池塘,詞裡卻寫「衰草」,看來烈日的威力使得池塘旁的青草都奄奄一息。夏天的聲音、溫度,在這裡被發揮到淋漓盡致,邊讀倒是也有一股煩躁感漸漸出現。

翻空白鳥時時見,照水紅蕖細細香。

「翻空」二字使得整句讀來有一種動態感,藍色天空襯著白色的鳥兒,若眼睛要跟著鳥兒飛行,感覺也會被陽光下的那抹白色晃到出神。而下一幕是映照在水裡的紅色荷花,紅白兩色相互對照,有種生意盎然之感。而在水中的荷花也帶來一種涼感,一消之前的暑氣。「時時見」「細細香」仔細讀來,可以想見作者應該在這個地方待了一陣子,看了幾隻白鳥在飛過天空,甚至聞到紅荷飄來的絲絲香味。在這個階段拉長「時間感」除了消除上片的夏日煩躁,也使人感受到時間上的餘裕與悠閒,心境上的靜心與感官的活躍。慢下腳步、駐足靜心才能打開嗅覺的感官,連荷花的淡雅香味都能聞到。

村舍外,古城旁,杖藜徐步轉斜陽。

拄著拐杖,徐徐地前行,悠閒自在。這裡最喜歡「轉」一字,生動地表現出太陽從高掛天空一路向下,呈現出正在流逝的時間感。對於時間的感受除了斜陽,開頭「村舍外,古城旁」也寫出作者散步的沿路景色,整體有種縮時攝影之感。

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涼。

整首都在描繪散步的情景,最後一句就會道出作者的體會,也就是整首詞的精華所在。「三更」在這裏代表的是半夜11點到凌晨1點的時間,有種跨越昨夜與今日的感覺,帶來時間上的混亂感。半夜下的雨通常都會給人一種模糊的感覺:睡不好輾轉反側,但又不知道確切時間是幾點,就算看了手機,隔天起床也會有一種朦朧模糊之感。而就是這場下了整晚的傾盆大雨,才能有今天下午散步時的涼意習習。
雖然被昨夜雨吵得極不舒服,但也是因此今天才能有涼爽的午後時光。能在人生的低潮學習不被情緒所淹沒,而能換個角度重新觀看自己所在的位置,實屬不易。呼應第一段就隱約地揭開序幕的「林斷山明竹隱牆」,對於現況的感受多數時候是很主觀的。當執意向前、卻碰了一鼻子灰的時候;又或是努力準備了很久,最終被迫放棄、還要一個人吞下所有委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時,常常無法將視線從挫敗、失意中抬起,注意到遠方的山明水秀。因為遠方是那麼不可及、又那麼難以到達。
給自己一點時間吧!東坡一開始也不是立刻就能從貶官的失意中站起來,在那裡散步、甚至能寫出如此開脫的詞作。甚至很可能在寫完此作品之後,某一個時刻,又陷入低潮的情緒之中。給自己一些餘裕,慢下生活步調,也許會發現人生的困難已經離你有些遠了,浮生中難得的涼意午後就在不遠的地方。

寫這個系列到後來也是變相的在療癒自己吧!哈哈。在低潮時看東坡的作品,第一次讀來只覺得又是一篇勸世文,要我重新好好站起來。但其實東坡本人也是沒有想要療癒誰,極大的可能是在貶官的人生低潮中,抒發自己的情緒,像是我寫這個系列一樣。
情緒低潮並非可以被一次性「治療」的,只是寫下現在的感受,先跟蘇軾打架一番再跟自己辯論一番,每次得到的結論都不同,但過程也許就是屬於我的「一日涼」吧!可以好好地坐下來與自己對話,多虧有疫情底下的痛苦求職記?所以這篇的結論可能又跟寫〈中篇〉的我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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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C
KC
一個被西班牙文耽誤的中文系女子,有了採訪編輯的經驗,幸運地做著喜歡的企劃、採訪崇拜的藝術家。未來將會在世界各地用不同的語言繼續書寫、繼續專訪。 各式人物專訪、書評、影評,請來信:[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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