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細微如碎塵落地
只要一聲,便是
驚蜇
那天早上,妳來
門鈴響了,壞了許久許久
我早已忘記要去修的門鈴
響了
因妳而眠的,該因妳而醒的
如今沒有一個願意
自溫暖被窩中起身為妳開門
妳沒按錯門鈴,其實
妳只是錯過了季節
這年頭,過冷過熱都容易使我們生病
冷氣房裡住慣了
始終沉睡的我們逐漸遺忘了四季區別
不過熟悉的景像我們還是知道的
每天都在電視播放著的錯亂著的
全是妳的季節
卻早已經與妳無關
妳沒認錯門牌號碼,其實
妳只是沒必要再來
畢竟對我們而言,所謂的驚蜇
只是遙遠記憶中
妳偶然經過我們身邊時冰裂的回音而已
如今連電視上都已經不再重播了
妳又何苦偏要在從來都沒有合宜過的時節中
硬要我們起來替妳尋找
當初遺落在我們身邊的那個足跡
眾神的世界
離我們太遙遠
我們只是一群微物
比妳腳下的塵埃還要微不足道
一個踅音一個足跡之於妳根本不算甚麼
卻是我們的創世紀
即便我們的歷史幾幾乎快要和妳一樣長久
也和妳一樣經常被遺忘
不知道妳所為何來
也不想探究
我們和妳終究沒有熟識到需要特地來拜訪的地步
就像當年妳經過的時候連個招呼也沒打
更遑論低頭甚至彎下腰來看我們一眼
微物之生之死之變異
都在妳一次經過中完成
也都在那一次的經過中錯過了
理所當然的,現在沒人會想去應門
妳想抱怨就抱怨吧
反正現在沒幾個人聽得見妳
就算聽見了也不見得聽的懂
不過妳應該習慣了
很早以前妳就已經變成傳說
在歷史長河中被膜拜著敬畏著
評價好壞與否,
被理解或曲解與否,
起碼都是妳的子民們貢獻出的
最極端最深沉也是最真摯的情感
而我們,我們只是一群沒有人願意喚醒
更沒有人膽敢觸碰的
最最深層的噩夢
與其特地來喚醒我們
倒不如請妳的子民們收起敵意
畢竟
和他們一樣
我們都在妳腳下掙扎著生存
只是
對於一群微物
生存的目的就是存在本身
不需要也沒那麼多曲折離奇的原因理由
與妳其實也沒多大關係
之所以記得妳僅只因妳那一次的經過而已
別無其他
再無其他
所以下次經過我們的門前
請妳經過就好
不用費功夫去培養抬頭低頭時對眼瞬間的默契
也省去了我們修理門鈴的麻煩
一如往常
一如最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