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劇《重版出來》
「說不定做書就是一件很傻的事
在訊息爆炸的世界上
花三年的時間寫作 再花六個月訂正錯誤的人們
即使知道一本書的讀者可能還不到百人
也依舊堅持著工作的人們
在世界劇變著開始搖晃的時候
正是因為有這些人的堅持 才會有事物屹立不倒」
──《羅曼史是別冊附錄》
身為書店經營者，和前影視產業工作者，就像關於書店、編輯題材的書都想了解一樣，對於相關領域的戲劇也特別有興趣，前陣子看完陸劇《月光變奏曲》，想起同樣把背景設在出版業的日劇《重版出來》和韓劇《羅曼史是別冊附錄》，想把這三齣戲放在一起聊聊。
韓劇《羅曼史是別冊附錄》
職場劇vs戀愛喜劇
《重版出來》改編自同名漫畫，《月光變奏曲》改編自網路小說，《羅曼史是別冊附錄》則是原創戲劇。「重版」和「月光」都是由初到職的熱血新人視角展開劇情，「羅曼史」則是失婚女性二度就業勇於突破的故事。日劇擅長用戲劇展現職場百態，「重」劇場景是大型出版集團的漫畫週刊部，原是柔道國手的黑澤心因受傷無法繼續鍛鍊，而考入出版社擔任漫畫編輯，圍繞著各具特色的漫畫家、助手，出版端的編輯、業務人員，販售端的書店店員等群像式的讓觀眾了解產業的各種面向。主線是主角的成長，每集以不同事件搭配一到兩位人物重點描述，樣本夠多，劇中的世界就立體了起來，產業中的辛酸血淚也一覽無遺。「羅」劇和「月」劇的重點是男女主角的戀愛線，寫關係發展的篇幅較重，在職場中打怪過關然後贏得愛情與成就感。
從空間的設置上，「重」劇較重寫實，出版社外觀雖是頗具規模的建築，但凌亂擁擠的辦公室、壓迫的輕鋼架天花板，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和資料架、塞得滿滿當當的書庫，難怪劇中前輩問黑澤來到滿是男性的編輯部是否不習慣時，他會回答：「不會啊，很有社團辦公室的感覺。」「羅」劇和「月」劇整體美術風格偏唯美，挑高的辦公室、寬闊的座位、有如精品連鎖書店的書庫、每天穿名牌風衣上班的主編……不管是寫實風或唯美風，這些看在刻苦的台灣劇組人員眼中都是羨慕啊。日本習慣在大型攝影棚內搭出媲美實景的場景，甚至連半戶外景都很逼真，拍戲較不受到天氣等外部因素的干擾、韓國資源多的戲會直接「蓋房子」（例如《機智醫生生活》直接找一塊地搭出醫院主場景，高樓層再用動畫解決），劇組進駐這個實景內拍攝。台灣因缺乏大型影視基地，在棚內拍攝的戲觀眾嫌假（例如八點黨鄉土劇），租借實景拍戲礙於同步收音的關係，要面臨附近施工或各種環境雜音、配合屋主的作息要求、天氣等等問題。陸劇近年現代戲因為預算和其他資源充足，在美術、場景、服道妝髮等各方面都有大幅提升，「月」劇製作規模定位在網劇，預算雖不如上星劇（各地衛視播出的劇），也是頗有質感的都會偶像劇。
今晚月色真美
《羅曼史是別冊附錄》和《月光變奏曲》不約而同在劇中使用這句，傳聞出自夏目漱石的名言。據說夏目漱石在英文教學的課堂上，聽到學生把「I love you」翻譯成「我愛你」，覺得含蓄的日本人不會這樣表達，不如翻成「今晚月色真美」比較適切。雖然經查證後是幾手傳聞早已無法溯源、經過好幾個作家再詮釋後才形成的，但因為這個典故很美，就被劇中愛好文學的主角間用來傳達情感了。
三齣戲中最濃烈的就是對「書」和「漫畫」的情感。會投入以書為中心開展相關產業的人，可能在孤獨的童年獲得了陪伴、在對未來迷惘時被指引了方向、在覺得自己和周遭格格不入時被理解、在灰暗的角落獲得了救贖……劇中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反派，有的是曾經在職場上摔跤、被傷害過後扭曲了性格和觀念，導致立場和主角不同罷了。在經歷重重考驗後做出第一本書，因為看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版權頁上而悸動，讓我想起第一次參與製作的電視節目，看著片尾工作人員字卡（Roll card）的心情。而這些「做書人」最心痛的時刻，就是看著書被銷毀，「重」劇和「羅」劇都有出版社老闆帶新進員工看銷毀庫存的過程。
陸劇《月光變奏曲》
「製造煙花人帶來了美麗和幸福
放煙花的人
把這份美麗和幸福帶到了空中
帶給了人們」
──《月光變奏曲》
賣的是書，打交道的是人
三部戲比重最多的是編輯與作者的關係，另外編輯部和業務部的對立和合作也多有著墨。「重」劇中責任編輯和漫畫家鬥智鬥勇使劇情免於拖沓、新人漫畫家像雛鳥一樣依賴挖掘他的編輯、為了讓作者出道不惜轉為非編制內的自由編輯；「羅」劇中有和作者情同父子的編輯、一心只想為冷門詩人爭取出版機會的編輯；「月」劇中菜鳥編輯甘心被作家使喚只求拿到合約和原稿、死纏爛打用盡手段挖角作者的編輯、被編輯放棄的作者、被作者傷害的編輯。戲劇的推展就是看編輯和作者微妙的關係如何變化，有可能發掘作者才華的編輯，最終也是作者發揮才能的阻礙。運氣差沒能遇到伯樂的作者也許從此沒有被看見的機會，幸運能組隊成功，共同成長的夥伴，一同披荊斬棘讓作品「重版出來」或得獎，就是觀眾共情激動的時刻。
戲劇中編輯部和業務部的對立都用比較喜劇的手法來呈現。「月」劇中很常提到的「保底印數」也就是台灣的「首刷量」，編輯部當然希望新書首刷量能盡量高，以確保發行日鋪貨足夠，在剛上市時熱銷造成話題，業務部在各項評估後卻不一定能達成編輯的期望，各種爭辯討價還價的情節就上演啦。但當大家都對某部作品有信心時，又可以通力合作把書行銷出去。「重」劇中勤於跑書店、了解每間店屬性和書區負責人的業務經理指出暢銷書三要素：真心愛作品的編輯、拚命的業務、真心推薦的書店店員，那書的命運就有翻轉的機會。其他如絞盡腦汁發想書腰的文案、用連載漫畫下一集的預告文案對作者喊話、書籍封面設計師如何在生活中汲取靈感讓好作品有更高的機率被翻開，這些人與人的交流與合作，都是使得戲劇豐富起來的環節。
「翻開的書頁像是鳥兒的翅膀
可以帶你翱翔美麗的世界」
──《重版出來》
戲劇不是現實人生，但人生也有可能充滿戲劇性，在看一些編輯寫的書時，內心常冒出「這太誇張了」的驚嘆，但從前那些老派編輯和作者之間的互動，有些真的很動人，那種我願意為你的才華付出所有的真摯情感，所以豪值千金、所以癡癡等待。不知道業內人士看著元氣滿點勇往直前的女主角，年輕有才又多金的男主角，是不是邊看邊吐槽，但心裡是否也會閃過「有人說出我們的故事，真好」的念頭呢。
想起自己投入過的領域都被稱作是「夕陽黃昏」的產業，曾經是大眾娛樂重要媒介的電視被數位多屏取代，閱讀紙本書的人越來越少，但這兩個產業最要的是「生產內容」，媒介或平台會隨時代轉變，「內容」永遠有需求，「內容生產者」就有存在的意義。戲劇、文字、漫畫還是持續描述著出版業和書店的種種，不就表示出版還是值得人憧憬的嗎？夢幻也好、太樂觀正向也罷，這不就是戲劇的功能，製造虛構但又讓你看見真實。中日韓劇或多或少在戲中呈現了該國的出版生態，期待台灣也能有相關影視作品說出屬於自己的故事。
劇中出現過真實存在的書籍
《不要輸給風雨：宮澤賢治詩集》
《漫長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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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惱10秒就夠了：不多想，凡事做了再說！突破型編輯的工作術》
《編輯這一行：從心法到技法，日本傳奇編輯片山一行打動人心的編輯學！》
原文刊於2021年10月《閱讀的島：友善書業合作社書店誌》vol.13〈追劇最前線影視改編祕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