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雅圖書館】歸還的馬雅碎石有梗嗎?對中美洲霸者的記憶拼圖

2021/11/30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這個月有兩則歐洲歸還文物的報導,一則是德國農夫在爸爸遺留的一箱遺物中,找到一包從黑市找到的文物,裡面包含陶杯、幾個提奧蒂華甘風格的陶偶等。另一篇就是今天要介紹的,法國私人蒐藏家 Manichak and Jean Aurance 將1960年代失蹤的 Piedras Negras 9號紀年碑,歸還給瓜地馬拉政府。

「君臨」於統治者頭飾的貓頭鷹

不過,新聞裡面著重在這個事件的歸還過程,以及歸還行動對於世界文物蒐藏、價值觀轉變的意義。目前還沒有看到報導對於這塊石碑有「深入」的解說。其實,不僅這項行動充滿意義,這塊石碑碎片本身,對於近來的馬雅研究而言,也極具實質上的重要意義。
實際上,這塊石碑並非重新現蹤,或是失落的石碑。考古學家很早就知道這個碎片的存在。在一些引用到Piedras Negras遺址9號紀年碑的研究中,也會出現大家「齊聚一堂」的照片。
Piedras Negras 9 號紀年碑,上方貓頭鷹即為這次歸還的碎片部分。
Piedras Negras遺址位於烏蘇馬辛塔河流域,這個地區也是城邦競爭相當激烈的地區。比較強大的城邦有YaxchilanPalenque、Piedras Negras。其中,Yaxchilan 與Piedras Negras 可說是世仇,兩者之間發生多次戰爭。
這是一塊古典晚期的石碑,銘文記載 9.15.5.0.0 , 10 ajaw 8 Ch'en,前面五個數字是長紀年曆(long Count),後面則是曆輪符號。經過換算,時間為西元 736年,這年 Piedras Negras 城邦的統治者 Itzam K'an Ahk II約35歲,同時代的帕連克則是太陽花盾牌王統治的鼎盛時期。
這塊石碑上的上半部分,組合起來即為統治者的頭飾。我們可以看到正中央為猛禽的樣子。經過考古學家長期的研究,我們知道馬雅石碑上,繁複的圖案也可以看作是一種圖案文字或是符號。David Stuart 在去年(2020)的個人線上教學中,就曾經引用上面那張照片,他就從這個觀點來看,認為所謂猛禽代表提奧蒂華甘的統治者──貓頭鷹心臟擊碎者

提奧蒂華甘如何成為馬雅統治者的背後靈

如果解釋這件事,就要追溯到古典早期,先來個人物介紹。
  • 提奧蒂華甘:3~6世紀墨西哥谷地最強大的城邦,非馬雅人。
  • 提卡爾:古典早期填補埃爾米拉多的衰弱,成為當時低地區最強的城邦。
  • 貓頭鷹心臟擊碎者:提奧蒂華甘的統治者。
  • 火之生:提奧蒂華甘的將軍。
  • 大豹爪:提卡爾的統治者。
首先,我們要先講到四世紀中期左右,中美洲文化區的概況。這時谷地最強的勢力是提奧蒂華甘,在「貓頭鷹心臟擊碎者」的統治下,提奧蒂華甘步入軍國擴張的時期。
西元378年,提奧蒂華甘出兵提卡爾。在提卡爾的31號石碑背面的銘文,呈現這個歷史事件。石碑上的銘文紀錄稱號為「來自西方的君主」Ochk'in Kalmoote'的「火之生」Siyah K'ak「抵達」Hul(i)提卡爾,原本的統治者「大豹爪」Chak Tok Ichaak「進入水中」Och ha',意即火之生殺死了提卡爾原本的統治者大豹爪,並且讓提奧蒂華甘的王子卷鼻王 Yax Nuun Ahiin 成為提卡爾統治者。
這個事件,開啟提奧蒂華甘在馬雅低地區的旋風。我們在提卡爾周圍幾個遺址裡,都可以看到關於火之生的記載。連帶那個從來沒有來過馬雅地區的頂頭上司,貓頭鷹心臟擊碎者,都變成鼎鼎大名的人物。在提奧蒂華甘征服後將近一百年,還有人出去打架藉火之生的名字來唱聲。在五世紀早期,Yax Ku'k Mo' 征服今日宏都拉斯的科潘城,就號稱自己認識火之生。

他的名號無人不知,他的形象無所不在

他們之間的人物關係,可能用上面這張照片會比較清楚。但是,提奧蒂華甘畢竟距離馬雅低地十分遙遠。如果貓頭鷹心臟擊碎者想要緊緊控制這幾個飛地,當時在統治技術上是困難的。他只能利用血緣的方式,盡可能控制。但是,身為外來者,難免會走上本土化一途。
大約在西元5到6世紀左右,提奧蒂華甘已經衰弱,提卡爾統治者也早就已經馬雅化,似乎不是提奧蒂華甘人了。在提卡爾,我們看到馬雅風格的陶器以及雕刻形式重新復興。提奧蒂華甘似乎不再完全壓制馬雅文化。但是貓頭鷹心臟擊碎者的名號,卻迴盪在整個馬雅低地區。
考古學家判別的方式,就是尋找貓頭鷹心臟擊碎者姓名字符的蹤跡。近幾年,研究者在用對於圖案、藝術品的分析,看到了大量代表貓頭鷹心臟擊碎者的圖形──被箭矢打穿的貓頭鷹或是鷹。
於是,貓頭鷹心臟擊碎者就像電影《露西》最後一樣──無所不在。例如,我們之前在方格子專欄分析過的Piedras Negras二號石板上,也描繪幾個次級領主向國王效忠的場景,國王背後站著一個帶著複雜頭飾的人,仔細一看,頭飾上是一隻鳥被箭矢打穿,也就是貓頭鷹心臟擊碎者的圖案,銘文寫道:
西元510年11月11日,太陽王龜牙拿起戰盔,他的監禮者是來自西方的君主Tajom U K' ab Tun。
如此,西元450年之後,我們發現提奧蒂華甘的力量逐漸衰弱,但是在半世紀之後的馬雅地區,依然將他視為權威的來源,特別是對於五世紀後半到六世紀的統治者,「貓頭鷹心臟打擊者」仍是最重要的象徵。
因此,本次歸還的石板,組合起來同樣也是貓頭鷹心臟擊碎者的樣子。他被戴在頭上,象徵著他在馬雅人心中特殊地位。

難以忘懷的霸者榮耀

另一個更有趣的例子,就是提卡爾的天空雨卡維爾神 Jasaw Chan K'awiil 了。從西元562年開始,提卡爾就一直諸事不順,北方的蛇王朝時常聯合周圍的城邦,攻擊提卡爾,甚至使得提卡爾進入兩次的黑暗期,並且臣服於蛇王朝的君主。
但是在西元692年,新的提卡爾統治者 Jasaw Chan K'awiil,居然奇蹟似的擊敗蛇王朝,並且俘虜了蛇王朝的統治者火焰美洲豹爪。為了紀念這個豐功偉業,Jasaw Chan K'awiil 製作了許多藝術品。其中這件文物的圖案,最近重新解讀後,讓大家驚呆了!
為了紀念這場勝利,Jasaw Chan K'awiil 穿上墨西哥中部風格的衣服,頭上頂著貓頭鷹心臟打擊者的圖案,頗有跟三百年前的戰神致敬的味道。我們可以看到提奧蒂華甘與貓頭鷹心臟打擊者,已經變成一個象徵與歷史記憶,在某些光榮或是重要的時刻,是要拿出來紀念、展示的。
也就是說,這樣的歷史記憶以及對於貓頭鷹心臟擊碎者的尊敬,不僅在六世紀,同時在七世紀末到八世紀也持續著。Piedras Negras 的兩塊石碑、石板,呈現從早期到晚期不變的歷史記憶。其他城邦的案例,則告訴了我們這個歷史記憶在馬雅低地的普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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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馬雅重生 Online」計畫,我將分享馬雅文化的真實樣貌、介紹正確的知識。希望透過集合公眾的力量,凝聚研究馬雅文化的能量,發展「馬雅學」,讓臺灣成為馬雅文化在亞洲的第一把交椅,也讓馬雅真正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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