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張睿恩
馬頭山位於高雄旗山、內門、田寮三地的交界處，外型因狀似駿馬，所以稱為馬頭山。2015年，廢棄物處理業者富駿公司向高雄市政府申請馬頭山的乙級廢棄物掩埋場，引起當地居民的反彈。他們認為馬頭山不只是信仰中心，還是多樣生態物種的野生環境，在此興建掩埋場，不但會衝擊馬頭山的生態系，也影響位處河川下游的民眾。在自救會與富駿公司都僵持不下的情形下，歷次環評皆陷入長期苦戰，直到高雄市前任與現任市長都簽署「保護馬頭山承諾書」後，事件才告一段落。怎料，近期可寧衛的關係企業大兆循環經濟公司，將於馬頭山周邊設置「新農業循環園區開發案」，對於當地居民來說，勢必得重操舊業，繼續抗爭。於此同時，記錄著當年馬頭山自救會的抗爭過程—紀錄片《馬頭山之戰》近日於全台巡迴放映。本集邀請《馬頭山之戰》紀錄片導演 黃淑梅，分享居民如何透過鄉民智慧和自力救濟的方式，戳破財團的謊言，「馬頭山」如何讓一群人走向聖山保衛戰的抗爭路。
導演因《家鄉保衛戰》 牽起與馬頭山的緣分
黃淑梅長期用攝影機紀錄台灣的環境抗爭議題，例如，2017年發行的《家鄉保衛戰》便紀錄著導演的家鄉—東山嶺南村與財團對抗的經過。為了能夠鼓舞身處同樣抗爭過程的民眾，導演當時特意選擇多個環境抗爭之地作為放映地點，如馬頭山和大林蒲。黃淑梅說，那時前來觀看的人數比想像中多，不分男女老少，當地鄉親都前來響應，其中還包含現任的馬頭山自然人文協會會長黃惠敏。
看完影片之後，黃惠敏有意邀請導演紀錄馬頭山事件，但黃淑梅一開始相當猶豫，因為當時《家鄉保衛戰》的拍攝與剪輯剛完成，馬上投入下一個紀錄片工作有些疲憊，且兩者都是廢棄物掩埋場的抗爭，擔心會有重複的疑慮。但因黃敏惠的邀請，前去高雄市政府參加馬頭山事件的環評報告時，見識到不同於過去所紀錄的抗爭情況，因為馬頭山的鄉親比她所想像的還要團結與熱情，而這也鼓舞了她，成為拍攝的動力。同一時間，黃惠敏會長又繼續與她連絡，公部門也願意提供資金，便成就了紀錄片《馬頭山之戰》。
黃淑梅表示，在她與馬頭山的將近三年的緣分中，同樣是對抗廢棄物掩埋場的開發，但是事件發展和細部的樣貌和東山嶺南村卻不盡相同。因為特殊的因緣，以及物質條件的允許，讓她覺得「就做啊！這沒什麼！」
媒體與抗爭者的關係？ 長期的等待需要貼身的紀錄者
主持人管中祥認為，媒體和抗爭者之間的關係有時是相輔相成的。以公庫為例，媒體紀錄的存在讓抗爭居民獲得支持與鼓勵。導演黃淑梅則從紀錄片的拍攝角度補充，社運是長期的抗戰，當把紀錄時間拉長，抗爭過程需要貼身的紀錄者，才有辦法完整呈現過程。舉例來說，當時公視「我們的島」記者初期曾作報導，但是在居民與富駿廠商交涉的過程，也就是鄉民協力將地下水井管路拔出的階段，僅有黃淑梅導演一台攝影機記錄著，而這正是居民在保衛戰中劣勢轉優勢的關鍵時刻，卻少有媒體可以真的完整呈現。
馬頭山的文化意義與生態 成了居民有非保護不可的理由
馬頭山位於高雄旗山、內門與田寮的交界處，是平地中矗立的高山，形狀像馬頭，為當地居民的信仰中心。馬頭山附近有一座石頭公廟供奉一顆大石頭，相傳祈求靈驗，是當地著名的精神寄託。經年累月，廟裡供俸的石頭因種種因素已遭崩壞、推倒。黃淑梅說，會長黃惠敏的爸爸曾經夢見某個神明，吩咐他找塊石頭，作為石頭公的分身，並經由居民共同討論，重新建立了信仰中心，也就是現在的馬雲宮，這塊土地的守護神。
馬頭山的地質為砂岩和泥岩的混和，類似月世界的土質，性質乾、容易崩裂，屬惡地形。儘管過去屬於台糖的土地，但因為地質不易種植，後也是蠻荒之地，人煙稀少。因該地少有人為侵擾、又富含地下水源，遂擁有多樣的生態系，如刺竹、後圓澤蟹、食蟹獴、穿山甲、梅花鹿、飛鼠、山羌等。
不過，馬頭山自然人文協會會長黃惠敏過去並不了解馬頭山的生態。她為了這場廢棄物掩埋場的抗爭，找了生態專家、水源專家，才明白馬頭山對於生態保護的重要性，也重新認識這塊土地，並在與財團抗爭的過程中站穩腳步。她同時也認知到馬頭山的惡地形，土質會不斷得崩落，根本不適合蓋掩埋場。
廢棄物掩埋場的合法性？鄉民自力救濟揭露真相
高雄市政府當年想要蓋一座28多公頃的乙級工業廢棄物掩埋場，申請建造的可寧衛公司是國內很大的廢棄物處理廠商。儘管該公司的處理技術無須質疑，又馬頭山被視為是不毛之地，但是開發案的成立，不只衝擊馬頭山內的生態環境，還可能地下水源頭失守，汙染台南二仁溪及高雄的高屏溪，影響範圍恐擴及至整個南部地區。
黃淑梅指出，在台灣社會中，廠商往往會因為成本便宜，將掩埋場設置於山區，但山區時常是水資源的源頭，連帶影響國人的健康問題。因此，在台灣進行產業發展的同時，關於工業所留下的廢棄物，我們應該要好好得被處理，以免禍害數以萬千的居民。
開發單位的環評報告顯示，馬頭山地下水少且沒有任何保育類動物，甚至物種稀缺。為了反駁廠商的說明，當地居民在陳椒華的協助下，進行鑽井觀察。他們認為，馬頭山的井內理應富含水源，於是自製簡便的攝影機進入地下水管路，發現管內沒有光點，也就是根本沒有任何鑽洞讓地下水流進管內。
黃淑梅指出，高雄市環保局收到居民提供的證據之後，偕同環評委員、富駿公司的職員，以及自救會的鄉民到場驗證地下水的事實。當日，鑽井公司雖然因山區交通不易，不願前來協助，鄉民仍能透過各自的常民知識，以簡陋的機具，協力將長達二、三十公尺的管路從地底拔起，揭露富駿公司的謊言。
黃淑梅說，全程目睹的「拔管」歷程後，她相信「天助自助者」的說法。當一群人擁有自助的能力，便容易召集更多人一起幫忙，完成他們的目標。
管中祥提到，過去常以「自力救濟」形容環境抗爭團體，而如今，這個說法在馬頭山事件中充份展現，也就是說，居民透過鄉民知識，彼此協力合作，推翻財團的造假宣稱，讓土地保衛戰獲得階段性的勝利，不僅展現底層民眾的力量，也鼓舞了同樣處境的抗爭者。
抗爭對象不只是業者 黑道勢力也成了隱形的威脅
土地保衛戰的威脅不只是開發廠商，黑道的勢力也參與在過程中。尤其「里長」所處的位置特殊，他們不只是土地保衛戰的一份子，也同時容易被廠商「摸頭」。內南里里長沈芳昌於紀錄片中透露，他與他的家人皆曾受到黑道的每日問候及騷擾。此外，自救會的辦公室及協會會長黃惠敏的家人也同樣受害。黃淑梅導演補充說明，也因為如此，黃惠敏的媽媽初期反對女兒的抗爭行為，但是黃惠敏希望能守住爸爸所留下的土地，所以願意挺身而出。
在抗爭的過程中，這類隱形的惡勢力並未停歇，他們不只是警告當地的關鍵鄉民，也想引起鄉民們的恐慌。如有人刻意在馬頭山的正對面丟棄一匹遭斷首的白馬，欲破壞當地居民的風俗信仰，以此威脅他們。不過會長黃惠敏並未將此事向外張揚，所以馬頭山的居民無所畏懼，並未退縮。
馬頭山開發案再起 居民呼籲應興建生態保護園區
儘管過廢棄物掩埋場的爭議，因為韓國瑜與陳其邁兩位市長皆承諾不開發而告一段落，但近期可寧衛公司的聯合企業大兆公司，欲於馬頭山上蓋一個二十幾公頃的畜牧農場，並在上面蓋光電廠及廢棄物博物館，企圖使用另一個開發名稱，開發該土地。雖然近日已召開第三次的說明會，居民仍持續反抗此建設。
黃淑梅認為，可寧衛是台灣的大企業，對高雄市政府而言，想必是一個很大的壓力，加上他們擁有馬頭山的土地所有權，居民在此權衡中恐位居下風。再者，若如可寧衛所願，在馬頭山成立了農業循環區，也許過了幾年之後，會另有他用，最終破壞了馬頭山的自然環境及水源。
雖然這些開發建設，看似可以增加工作機會，或是投注觀光能量，對於廢棄物掩埋場的企業而言，亦可以處理廢棄物品的必要之惡。但是對於地方居民來說，成立國家級的生態公園應是政府的唯一考量，此方式不僅可以保留原有的生態系，也可以作為人民休憩、旅遊的場所，供全民共享。
最後，主持人管中祥表示，《馬頭山之戰》將在全台巡迴放映播映，有興趣的人可以前往他們的臉書留意最新訊息，而燦爛時光會客室也會對此事件進行後續的追蹤與討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