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浪貓
週日的下午，台中西區的天空有些陰沉，雲層厚厚地壓著，像隨時會下雨卻又遲遲不落。 小菁從公寓附近的一家小書店出來，手裡提著一本剛買的設計雜誌。 昨天跟軒翰喝的那杯黑咖啡，讓她心情稍稍平復。 他們沒聊太深，只是隨意說說工作、說說生活，她沒提阿彥的事，他也沒追問。 離開時，軒翰說「下次見」，她點頭，騎車回家時，風吹過臉頰，帶走一點悶熱，也帶走一點沉重。 她甚至覺得，這幾天的情緒像一場大雨，雖然還沒完全停，但至少開始放晴了。她騎著機車沿著向上路往回走，路邊的行道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偶爾有幾片落葉飄到她眼前。 快到社區大樓附近時，她忽然看到路邊一個小紙箱，箱子放在電線桿旁，看起來被人隨手丟棄。 箱子微微動了一下，像有東西在裡面蠕動。 小菁心裡一緊，減速停下車，推著機車走過去。
她蹲下身，輕輕掀開箱蓋。 裡頭蜷著兩隻小奶貓，兩隻橘虎斑一公一母，毛髮髒髒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發出細弱的「喵喵」聲。 牠們看起來才出生沒多久，瘦瘦的，箱底鋪了幾張破報紙，已經被尿濕，散發出一股酸澀的味道。 小菁的心瞬間揪緊了。 她伸出手指輕碰公的那隻的腦袋，牠立刻蹭過來，發出微弱卻依賴的叫聲，像在求救。 母的那隻比較膽小，縮在角落，但也試圖爬過來。
「怎麼會丟在這裡……」 她低聲自語，眼眶忽然熱了起來。 這幾天的情緒本來就低落，看到這兩隻無助的小東西，她忽然覺得自己跟牠們一樣——被遺棄、被忽略，卻還在努力求生。 她想起阿彥的「對不起」、他的新女友、他的離開；想起自己一個人哭到天亮的那晚。 這些小貓的叫聲，像在回應她心裡的空洞。 她環顧四周，沒看到母貓，也沒看到人。 天色越來越暗，風吹過來帶著寒意。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了。
她小心地把箱子抱起來，放在機車置物箱前座，用外套裹住箱子，避免小貓被風吹到。 騎車回家時，她開得很慢，怕顛簸到牠們。 一路上，小貓偶爾發出細弱的叫聲，像在抗議，又像在求救。 小菁心裡酸酸的，卻也湧起一股暖意——至少，今天她能救兩個小生命。 她腦袋裡閃過阿彥的臉、他的新女友、他的「下次再約」，忽然覺得：或許，拯救別人，也是拯救自己。 她甚至想：如果這些小貓能活下來，也許她的心也能慢慢活過來。
回到公寓，她把箱子抱進客廳，輕輕放在地板上。 惠婷剛好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剛煮好的咖啡，看到她抱著箱子，驚呼： 「哇！那是什麼？」
小菁蹲下身，把箱蓋完全打開： 「流浪貓……路邊撿到的。 兩隻小奶貓，看起來被人丟棄了。」
惠婷立刻蹲下來，眼睛亮了起來： 「天啊好可愛！但好瘦喔……有沒有母貓？」
小菁搖頭： 「沒看到。 我剛剛在路邊等了一下，沒人來找。 我……我想養牠們。」
惠婷愣了一下，隨即笑開： 「真的？妳以前不是說你不喜歡夜晚貓的眼睛？」
小菁輕輕撫摸母的那隻的腦袋，牠立刻蹭過來： 「以前是怕。 但現在…這些小貓很可憐。 而且，我最近也需要一點東西來撫平阿彥對我的傷，讓我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撐。 這幾天……我覺得自己像被丟棄一樣。」
惠婷聽出她的語氣，抱抱她： 「好啦，那我們一起養。 我負責買貓砂跟罐頭，你負責付錢。沒有啦開玩笑的！你要確定餒，不要到時候都是我在照顧。 先帶去寵物醫院檢查吧。」
小菁點頭，眼眶又熱了，但這次不是傷心，而是感動。 她把兩隻小貓抱到沙發上，用溫水沾濕的紙巾輕輕擦拭牠們的毛髮。 其中一隻比較皮，一直想咬她的手指；另外一隻比較乖，蜷在她腿上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她看著牠們，心裡那團空洞好像被填了一點點。 她忽然覺得，這些小生命來得太巧了——就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時候出現，像上天給的一個小禮物。
晚上，她們一起去附近的寵物醫院。 醫生檢查後說： 「兩隻都健康，就是營養不良、脫水。 建議先餵羊奶粉，過幾天可以換幼貓罐頭。 母貓可能遺棄牠們了，幸好你撿到。 記得每天量體重，監測成長。 如果想養，建議先絕育疫苗打齊，長大後再考慮。」
小菁聽得認真，醫生還教她怎麼餵奶、怎麼幫牠們排便、怎麼辨別健康狀況。 回家後，她在網上買了貓砂盆、貓爬架、玩具球、羊奶粉與幼貓罐頭，還訂了自動飲水器與貓廁除臭劑。 她把兩隻小貓放在臨時的紙箱裡，鋪上舊毛巾，放在客廳角落。 牠們喝完奶後，立刻蜷在一起睡著。 小菁坐在旁邊，看著牠們小小的呼吸，心裡湧起一股溫暖的責任感。
她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傳給軒翰（昨天約咖啡後，他們又聊了幾句）： 「今天撿到兩隻小貓……現在超黏人。」
軒翰很快就回： 「真的？！照片好可愛！ 那隻看起來超皮，另外一隻好乖喔。 恭喜當媽媽！ 需要幫忙買東西嗎？我明天可以去寵物店。」
小菁看著訊息，笑了笑，回： 「謝謝……暫時還好。 但牠們真的讓我覺得……生活突然有點不一樣了。 昨天跟你聊天後，今天就遇到牠們，感覺像上天給的禮物。」
軒翰： 「那就是緣分啊。 有時候，一個小轉折就能改變心情。 如果需要，我隨時可以幫忙顧貓或買飼料。 牠們叫什麼名字？」
小菁想了想： 「還沒取。 那比較不乖的這隻就叫麻吉好了，另外一隻就咪咪如何？ 」
軒翰： 「超適合！ 麻吉跟咪咪，聽起來就很可愛。 」
小菁看著訊息，心裡暖暖的。 她沒回太多，只是傳了一個貓咪表情符號。 窗外夜色深沉，房間裡卻不再冷清。 兩隻小貓的呼吸聲細細的，像在告訴她：你不再是一個人了。 她輕輕撫摸牠們的腦袋，低聲說： 「以後，我們一起加油喔。」
惠婷從廚房端來兩杯熱茶，坐在旁邊： 「今晚牠們就睡這裡吧。 明天我們一起買大一點的貓窩。 感覺我們家突然熱鬧了。」
小菁點頭，笑了笑： 「是啊……熱鬧了。」
她望著兩隻小貓，第一次覺得，未來好像不再那麼可怕。 傷還在，但至少，今天多了兩個小生命，讓她想繼續往前走。
（第五回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