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腳踏兩條船
夜雨剛停，空氣裡還殘留著濕冷的泥土味與柏油路的氣息。 小菁一個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機車停在綠園道附近，她選擇步行一段，讓夜風吹散腦袋裡的混亂。 從上次綠園道見面後，她跟阿彥的訊息變得斷斷續續。 阿彥回覆越來越慢，有時隔一天才回，有時只回「忙」或「晚點聊」。 她本來想當作沒事，但心裡那股悶悶的感覺越來越重，像一團解不開的線。 她知道自己該主動問清楚，卻又害怕答案會讓一切變得更尷尬。回到公寓時已經八點多，惠婷還沒回來（她今晚去朋友家過夜）。 小菁推開門，房間冷清得讓她心裡一沉。 她換上家居服，煮了杯熱可可，坐在沙發上發呆。 手機忽然震動，是阿彥的訊息：
「在嗎？今晚有空見面嗎？我想跟你聊聊。」
小菁盯著螢幕，手指停在鍵盤上。 她猶豫了十秒，回覆： 「好。九點半來我家？惠婷不在。」
阿彥回得很快： 「好，我過去。」
九點半，阿彥推門進來，一如往常穿著深色Polo衫與牛仔褲，身上帶著淡淡的古龍水味與工地後的疲憊。 他把外套掛在門邊衣架上，笑得有點勉強： 「好久沒來了，惠婷不在？」
小菁點頭，坐在床沿： 「她今晚去朋友家。 你最近怎麼樣？訊息回得超慢。」
阿彥坐到她旁邊，揉揉後頸： 「公司最近有個大案子，豪宅裝潢，業主超挑剔，天天跑工地開會、盯進度。 抱歉啦，沒顧到你。」
小菁看著他，試探性地問： 「只是工作忙嗎？還是……有別的事？」
阿彥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 「其實……我最近跟一個女生在交往。 彩玲，我公司客戶的女兒。 上個月在案子現場認識，聊得來，就……在一起了。」
小菁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壓住。 她早就隱隱猜到——訊息變少、回覆敷衍、偶爾的尷尬——但親耳聽到還是覺得胸口一悶。 她強裝平靜，聲音卻微微發顫： 「喔……恭喜啊。 她長得漂亮嗎？工作什麼？」
阿彥苦笑： 「還不錯啦，在銀行做理財專員。 我們……還在磨合階段。 不是像我們這樣那麼熟。」
小菁聽到「像我們這樣」，心裡更酸。 她低聲問： 「那你找我來，是想說清楚？還是……習慣性地想見我？」
阿彥低頭，看著地板： 「都有吧。 我也不知道怎麼跟你說。 我們從高中就認識，這麼多年……我捨不得斷，但又覺得不公平。」
小菁的眼眶忽然熱了起來。 她轉頭望向窗外，雨後的街燈映在玻璃上，模糊一片。 「不公平的是我吧。 你有新女友，還是會約我出來；我呢？每次見面都像在等一個永遠不會給承諾的人。」
阿彥伸手想拉她，她卻輕輕避開。 房間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與遠處的狗吠。
兩人沒有再多說什麼，就這樣自然地回到了熟悉的節奏。 整個下午，他們在房間裡度過，親密卻幾乎無言。 小菁腦袋裡一片空白，她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卻還是讓自己沉溺其中，像在用身體證明「我還在這裡」。
結束後，小菁裸身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痕發呆。 阿彥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 雨早已停了，只剩屋簷下偶爾滴落的水珠。 黃昏的餘暉穿透雲層，灑進房間，映出橘紅色的光影，將兩人的身影拉得細長。
阿彥轉身看她，聲音低啞： 「我……該走了。 彩玲今晚約我吃飯。」
小菁坐起身，抱著膝蓋，聲音冷冷的： 「靠！你真的是很不講義氣。 剛剛還在這裡，現在就跑去陪新女友。」
阿彥無奈地笑： 「對不起。 我也不知道怎麼處理。 下次再約你，好嗎？」
小菁悶悶道： 「好啦，祝你們吃東西吃到噎到…… 滾吧。」
阿彥走到床邊，想揉她的頭髮，她卻偏開： 「別碰我。 你走。」
門關上的那一刻，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小菁坐在床上，盯著空蕩蕩的門口。 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她擦掉，深吸一口氣。 天色漸暗，她披上外套，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將惠婷昨天煮的剩菜加熱。 一個人坐在小餐桌前，邊吃邊看電視上的綜藝節目。 笑聲從螢幕傳來，卻填不滿房間的空洞。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習慣阿彥的存在。 不是愛情的那種習慣，而是像空氣一樣理所當然的依賴。 如今他有了新女友，這段關係彷彿被畫上句點，卻又留著一條模糊的尾巴。 她放下筷子，望向窗外。 夜色已完全降臨，街燈一盞盞亮起，像在提醒她：生活還是要繼續。
小菁拿起手機，看見惠婷剛傳來的訊息： 「今天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八卦？ 宵夜要不要我帶宵夜回來？」
她盯著螢幕良久，最後只回覆兩個字： 「還好。」
然後，她把手機丟到一旁，蜷縮在沙發上。 房間冷清如舊，只有電視的聲音在迴盪。 她閉上眼睛，心想：或許，是時候真的放手了。 也或許，是時候找一個願意給她未來的人。
（第三回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