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漫畫|仲村佳樹《SKIP.BEAT!》(下)

2022/07/09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上次的文章跟大家聊了《SKIP.BRAT!》的劇情主軸──追夢,也簡述了兩位主角的角色色彩。不過既然這是一部少女漫畫,情感當然也是作品的一大看點啦!相信每位讀者看完蓮恭 CP 的故事後,都會忍不住吶喊「拜託你們快結婚」,然後瘋狂敲碗作者更新吧 XD。
所以今天,我便會將上篇沒有深論到、關於蓮恭 CP 的劇情統整起來,解析一下他們的情感故事,文末也會總述自己目前對《SKIP.BRAT!》整部作品的見解。
⚠ 以下有大量劇透請注意 ⚠

▌情感|互相成就、彼此包容

若是曾經讀過我之前寫的陸劇劇評的讀者,應該知道我常會以「相似」「互補」去解析一段愛情故事:心有共鳴是為相似、相容共持則為互補。通常來說,相似取決於兩人價值觀的異同程度、互補則根基於兩人生活背景的格差。
不過蓮恭 CP 的故事最特別的,是它將「互補」的描寫放得非常重,基本上除了對夢想的熱忱以外,蓮和恭子無論經歷、性格或感情觀都存有相當大的差異,而這也是他們的情感有趣的地方。

曲高和寡的知音

這裡就先從兩人的相似之處談起吧。
就如上篇文章所言,《SKIP.BRAT!》對「追夢的執著」有很大篇幅的著墨,特別在兩位主角上,幾乎是以 NO DREAM NO LIFE 的態度在描寫他們的痴狂。這不只為故事下了一個富有張力的起點,更讓他們的情感有了簡單強力的鋪陳。
不管是演戲時需要徹底抽離自我的專注、由內到外理解角色的投入;工作時必須守時盡心的原則、凡事親力親為的態度。這些如「工作狂」般待人待己皆從嚴的高標準,正是蓮與恭子間最大的共鳴。
不談別的,光就飾演 Heel 兄妹時,兩人為了貼合英國人的設定,即使獨處也仍使用英文溝通這點就能看出他們異於常人的堅持。
(第 30 集)
或許在旁人看來,演個戲而已根本不必如此投入,但對蓮和恭子來說,「由裡至外成為角色」卻是演好戲的基本。這不只解釋了他們的實力足以凌駕眾人的緣由,更讓他們對彼此的尊重與珍惜有了脈絡。
正因為明白曲高和寡的孤寂,才更珍惜遇見知音的可貴。

谷底的陪伴

如果說是「挑戰未來的野心」讓他們相遇相知,「面對過去的勇氣」便是他們能進而相惜的關鍵。
蓮和恭子都是出生便不凡的孩子。蓮出生於明星家庭,曾因為父母的光芒太過耀眼而不堪壓力誤入歧途;恭子則是母親遭受欺騙侵害後誕下的意外,本身就是不被祝福的存在。這樣不凡的生命歷程,使他們人生路上注定得比其他孩子承受更多陰霾。
然而,他們卻很幸運地在途中遇見了彼此。在恭子被母親責罵時,CORN 所在的森林成了她唯一能夠宣洩的場域;在蓮困入久遠的過往無法脫身時,恭子的存在便成了他撐起自我的浮木。
蓮恭 CP 的故事最打動我的,是他們能在彼此身上找到「包容脆弱、撫平傷痛」的力量。就像《真愛挑日子》說到的:「喜歡,是看到一個人的優點;愛,是接受一個人的缺點」。他們不僅只是憧憬對方散發的光輝、欣羨他的耀眼,更能包容彼此真實的面貌,我想這正是愛情最美好的模樣了吧!
(第 30 集)
(第 37 集)
上一篇說過,我個人非常喜歡 Heel 兄妹的篇章,這個篇章除了立體化蓮的角色輪廓以外,也將他對恭子的情感刻劃地更加深入。
其實在《SKIP.BRAT!》初期,蓮、尚和恭子的三角關係多少有些俗套(畢竟那也是二十年前的故事了 XD),特別是蓮對恭子的好感,總因為欠缺深度而讓我有種言情霸總小說的既視感。
可自從 Heel 兄妹篇章後,蓮的角色厚度就變得越來越飽滿。
他不再只是一個帥氣禮貌又完美的白馬王子,而像個普通人一樣有著頹廢的過往、脆弱害怕的模樣;他對恭子的情感也不再只顯露於曖昧或吃醋,而是更深一層地將之轉化為成就自我的助力

▫ 蓮|尋回自我
就像之前提過的,飾演 Cain Heel 的過程相當於是「敦賀蓮」和「久遠」兩個自我的戰鬥。的確久遠的戾氣能成就 B.J 這樣的殺手角色,可他的失控也可能扼殺掉敦賀蓮的一切
因此一旦「久遠」過度張狂,就會需要一股力量將「敦賀蓮」喚醒,以免他犯下不可挽回的錯誤。此時,恭子對蓮那如神化般的崇拜,便成了喚回他的動力來源。
其實歸根究底來說,「敦賀蓮」不過是久遠為了逃避過去,飾演的一個角色而已。他的溫柔、笑容比起真情,更多是精湛的演技;他對演戲的熱忱、野心也不僅是單純的夢想,更是他步回人生正軌的唯一法門。
也就是說,這個狀態下的敦賀蓮比起「自我」,更像是久遠用來歷劫的「工具」,就算獲得再多喝采,對久遠.希斯利來說也都不過是「戲中的事」
然而在恭子出現後,她對他誇張堅定的崇敬也好、他對她與日俱增的情感也罷,都讓「敦賀蓮」漸漸從一個工具角色,轉變成真正的人格。
他在她眼中看見了自己作為「敦賀蓮」的價值,會為了不讓她失望而警醒自己、不讓她受傷而克制自己;在被過去折磨地不成人形時,他會想起她喚他「敦賀先生」的聲音、會自然而然地用日語和她說話……
這些種種,都是他將「敦賀蓮」從角色活成自我的證明,更是讓他能與「久遠」握手言和的一大助力。
(第 30 集)

▫ 恭子|心的綠洲
至於恭子的情形就沒有蓮那樣複雜,不管是對蓮還是 CORN、無論是對前輩的憧憬或是玩伴的親近,她的情感都十分單純,不太有什麼隱藏。但最特別的,是作者為她加了一段誤會蓮是 CORN 而抱著他哭的劇情。
雖說恭子之所以產生誤會,主要還是源於她剛在關島見過變回原貌的蓮,可即使發現自己認錯了人,她的悲傷卻依舊因蓮的到來而消失無蹤,就像那塊 CORN 送給她、能吸走悲傷的藍色石頭一樣。
她並沒有因為眼前是她所崇拜的「敦賀蓮」而受到更大的打擊,反倒是在尷尬又帶點搞笑的氛圍中,自然而然紓解了痛苦。這個潛意識的舉動,是我認為整部作品裡蓮和 CORN 印象最重合的一次,不再只是從蓮的角度描寫他們是同一人,而是從他人的角度證實他們的確具有相同的靈魂、能給人相同的力量。
(第 37 集)
或許有些人會認為恭子對蓮(或是 CORN)的情感描寫不太深入,都只著墨在單純的崇敬及親近上,不過我認為這樣的「簡單」正是可看之處。
恭子一直是個直率的孩子,不優柔寡斷、喜惡分明,感到憤怒委屈時會直接發洩出來、遇上喜愛的事物會一股腦地往前衝。也正因她總是直來直往,那些遮掩不住的喜悅無法明言的悲傷才更能看出她對身邊人的親疏程度。
不管如何,恭子的直率仍是我非常欣賞的地方,喜歡也好、怨恨也罷,她毫無隱藏的情感總能給人們莫名的親和力,更為讀者帶來了獨一無二的笑點,這也是她身為主角的魅力之一。

▌風格|連載二十年的問題

除了劇情,最後我也想聊一些《SKIP.BRAT!》的其他特色,不過這部分可能會涉及較多個人主觀感受,就請大家斟酌觀看。

畫風?

去年電梯篇章出版後,《SKIP.BRAT!》便吸引了許多老讀者久違回坑,這陣熱鬧中除了告白劇情讓人津津樂道外,畫風的變化也是非常多人討論的話題。尤其眾男角從一開始錐子臉十頭身的美型風格,轉變成現在較圓潤精壯的筆法,讓不少老讀者相當不習慣,就連當初的我也不例外。
只是說實話,作為 Z 世代出生的讀者,初期《SKIP.BRAT!》的畫風對我來說一直有種 old style 的既視感,不是不好看,只是會一直覺得很突兀(具體一點形容的話,大概跟我看到《小甜甜》的感覺差不多 XD。)
反倒是現在這個許多人吐槽臉變圓、身材變胖的畫風對我來說還習慣一些。貼近真實的人體比例、適度簡化的漫畫手法都是近代較受青睞的風格,使作品在保有美感的同時,不至於被過度浮誇的畫風影響觀看。
當然,我並非是要否定前個時代的漫畫風格,每個年代本就有屬於它的文化與美感,沒有誰對誰錯;只不過我也不會隱瞞對它的「不習慣」,畢竟時代的落差就放在那裡,我珍惜現在這個自己偏好的畫風、也尊重那些老讀者們懷念的風格。

字數?

再來要聊的,就是字數的問題。
我想《SKIP.BRAT!》的讀者或多或少都碰過文字太多而搞不清語序的狀況,畢竟這部作品的台詞真的多到很誇張(笑)。
(第 47 集)
先說,我自己是完全不排斥閱讀長篇文字的讀者,只要視覺動線有脈絡、敘述不鬼打牆,字數多對我而言並不是大問題。所以在習慣作者的分鏡邏輯後,《SKIP.BRAT!》的對白對我來說還算是好理解。
但是,因著字數眾多衍生出的翻譯落差問題我就完全無法視而不見了。
作為一部能銷售至海外的暢銷作品,《SKIP.BRAT!》眾多的字彙量對各地譯者都是不小的考驗,若沒有多下苦心,就會變得像盜版網站所翻譯的那樣,完全看不懂在說什麼。
其實我回坑以來一直都滿喜歡東立翻譯的版本,至少用詞上比較貼合台灣的語言習慣,前後文邏輯也通順。不過近幾年不曉得譯者是否有換人,翻譯上開始出現了幾個會影響我閱讀的問題。最明顯的案例就是在電梯篇章中,蓮對恭子坦白自己吃醋的那句台詞。
在日文當中,表示嫉妒會用「烤年糕(焼き餅を焼く)」來代稱,就跟中文的「吃醋」差不多意思。然而這個雙關梗看在不懂日文的讀者眼裡只會滿頭問號,搞不清楚「烤年糕」跟這段劇情到底有什麼關聯。
我能理解譯者當初是想讓讀者 get 到日文中烤年糕 = 吃醋的雙關樂趣,但坦白講這個呈現方式實在不怎麼好,尤其這段劇情還位於此篇章的高潮,硬是讓觀眾吸收不熟悉的語言知識,實在滿影響觀看體驗的。
我會覺得遇到這種不曉得該「保留原文樂趣」還是「維持情緒張力」的問題時,可以試著依照受眾屬性作出選擇。
比如今天這段對話若是出現在日文學習教材書中,「保留原文樂趣」自然會比「維持情緒張力」重要,畢竟會閱讀教科書的受眾想得到的並不是「哇這個故事真精彩!」的樂趣,而是「咦原來烤年糕還有這層意思啊!」的了解。
可《SKIP.BRAT!》並不是教科書,它只是一本為讀者提供「情緒」的漫畫,多數受眾會買漫畫是為了體驗故事而不是學習。這種情形下,我認為「維持情緒張力」才是翻譯時最優先的考量。
當然我並不熟悉漫畫翻譯領域,不知道這段台詞的安排是否還有其他專業因素在,這也只是單就我身為讀者的體驗給出一些建議,如有不周還請見諒。

拖戲?

最後要討論的就是篇幅問題啦!就像我這兩篇一直提到的,《SKIP.BRAT!》從 2002 年連載至今已邁入第二十個年頭,幾乎稱得上是少女漫畫界數一數二的耆老了。如此長篇的作品,自然脫離不了「拖戲」相關的爭議。
其實「拖戲」對我來說大概可分為兩種類型:一種是好酒沉甕底的;另一種則是歹戲拖棚的
進展「慢」的作品雖然節奏緩和,卻能透過許多故事細節堆積出層次,讓角色的形象更飽滿、劇情的鋪陳更合理;可若只是單純的「拖」,劇情節奏基本上是慢到沒有意義的,只是不停重複既有情節、消耗讀者耐心而已。
如果試著一次將作品從頭到尾看過一遍,發現閱讀過程很順暢,不會讓人感覺不耐煩的話,那就表示這部作品只是單純連載太慢;不過如果越看越覺得劇情了無新意、老調重彈,那就真的只是歹戲拖棚了。
依我的角度來說,我會認為目前的《SKIP.BRAT!》依然屬於「好酒沉甕底」的類型,因為在我今年回坑後,便一次補完了約二十多集單行本,在此過程中我並沒有感覺到任何拖沓,閱讀體驗順暢、劇情起伏也很精彩。這都代表劇情本身並沒有太大問題,只是連載太慢罷了。
不過我不否認這仍是《SKIP.BRAT!》的一大隱憂,畢竟它不像《名偵探柯南》或《烏龍派出所》一樣屬於短篇單元劇。將一個故事的起承轉合拉得這麼長非常容易消磨耐心,也會讓讀者不小心遺忘前面的劇情。我想這也是電梯篇章出版前,《SKIP.BRAT!》的討論度會非常低的原因。
就口碑而言,我當然希望《SKIP.BRAT!》能延續它目前細膩的刻畫筆法;可就現實面考量,我還是期盼仲村老師能著手安排收斂這個故事。
我有看到目前最新連載似乎已經要將視角移至美國,沒意外此篇章應該會將久遠的過往做個收束、解掉作品中的一大伏筆。如若真的這樣安排的話,我想完結的那天還是指日可待的,衷心希望能快點看到結局啊!

▫ 文中漫畫截圖皆出於東立出版社發行之《SKIP.BEAT!華麗的挑戰》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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