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谷的遊牧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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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矽谷主要城市的工業區開車繞一繞,你都會不小心看到遊牧民族各種求生存的方式。有些黃金地段沒有限時停車,附近也沒有商家,一整條路都停滿了長期過夜的車輛。
外地第一次來到矽谷的人,突然看到這麼多露營車會以為矽谷人這麼酷愛露營。一眼看過去你會以為置身於國家公園露營區。
早期多是露營車,這幾年起了一些蛻變,除了露營車你還可以看到貨櫃拖車。

盯著擋風玻璃過日子

學生時代曾經開過大卡車從舊金山送貨到西雅圖,那是單趟20小時的車程,那輛卡車沒有加長的後休息廂,晚上就只能睡在後面貨堆上。
大卡車不能進一般加油站,車頂可能把加油站整個撞垮。12尺高的車頂處處得留意限高標誌。這一路吃喝上廁所都得到長途卡車專用休息站。第一次走進休息站不但我大開眼界,在裡面休息的人可能也大開眼界 - 這裡大概從來沒有出現過東方臉孔。這些人晚上都是睡在卡車上,三餐飲食、盥洗通通在休息站解決,他們很多人根本沒有家,就這樣全美國來回跑,過的就是長期的遊牧人生。他們的生命就在卡車上和休息站度過。
我那時候才深深了解原來另外有一個世界的人長期過著另外一種日子。
這行業有一個專用術語,叫做「盯著擋風玻璃看的日子」。在美國開跨州長途高速公路非常枯燥,每天都是手握方向盤看著擋風玻璃發呆,運氣好收音機或許可以收到一些鄉村音樂,大部分時候耳朵聽到的就只有引擎聲。那種與世脫離的孤獨感在晚上尤其強烈 - 記得開在漆黑的 5 號高速公路上,看到的就只有擋風玻璃和前面那一小撮的光亮,畫面幾個小時都沒有變化,我的腦子也是一片空白。那就是全部的世界,也是心靈折磨。
photo source : unsplash.com
那次舊金山來回西雅圖,我也跟著體驗了五天這樣的日子。但很多人是五年、十年這樣過,還有帶著孩子的 。
等貨的日子他們原本可以在廉價 motel 休息,好歹可以洗個澡睡一張真正的床,但在矽谷沒人住得起旅館,所以工業區的路邊你就會看到一整排卡車停在那兒。那是另類人生的另類世界,大家或許都選擇以心照不宣的孤立來尊重他人的生存方式。那條街永遠是靜悄悄的,鄰居的意義在這裡並不存在,彷彿大家都只想把生存做到最簡單,所有社交都免了。
很多人就是這樣孤獨地過著睡休息廂、盯擋風玻璃的日子。

遊牧老人

我們練習室旁邊那條街上也停了好幾輛露營車,其中有一輛已經停了好幾年。每次經過都很好奇裡面住著什麼人。有一天終於看到了,是一個白人老頭。
市區𥚃這麼大的車很難找到地方停,更不可能找到沒有限制的街邊停車。一旦有漏網之魚可很快就會成為熱鬧的露營區,停進來後也不會隨便搬走,幾年幾月不離開。
大家想必看過《遊牧人生》那部奧斯卡得獎電影,那是真實的故事。美國很多老年人退休後租不起房,就只能做遊牧民族。不是遨遊四海,只是找個地方過日子。有些露營車長期沒有發動,很可能根本動不了。
露營車住一個禮拜很酷,住一個月很苦,住一年會發瘋,住好幾年只有無法以正常方式活下去的人才撐得住。
長期露營一點都不酷。老人長期露營更不酷。
然後,那輛停了幾年的露營車燒了。幾天後我看到市府在車外貼了告示,要車主自行處理善後否則將依法開罰。最後罰了沒有我不知道,相信人必定是落跑了。想想他的處境⋯⋯房子燒了、人跑了、還欠市府一筆爛帳。
幾天後車子拖走了,旁邊也清乾淨了。但馬上又補了一輛進來。這輛車更大,看起來也比較新。這個車位實在太好,不到一個禮拜就補位了,而且又是幾個月沒有動過。我相信他不會搬了。幾個月來我又一直想知道這次裡面住的是什麼人
也許你會問水、電怎麼辦。答案我都找到了 。車上有個小小的柴油發電機,廁所污水排放只要花點錢定期會有污水車來處理,順便送乾淨的水過來。垃圾怎麼辦?我發現他們都是偷偷塞在附近商家的垃圾收集箱理,這種事還得晚上偷偷幹,天天這樣過日子也不是長久之計。可是那些對我們不是問題的,對他們都是挑戰。如果連續露營一個月,你就會體會到那些意想不到的不方便。
終於後來我看到有商家把垃圾收集箱上了鎖,所以垃圾也會越來越難丟了。
至於到底是什麼人住在裡面?那天我終於看到了,還是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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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是向 Google 看,向臉書看,沒有人往矽谷的另一邊看。所以我要帶你看矽谷很少有人知道的另一面。矽谷不是你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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