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家蘇大哥:一開始來這裡,我不覺得我需要什麼

2022/10/16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我在萬華落腳之後,最重要的收穫就是來到這裏。這裏給我的感覺,不是給你十塊、一百塊的問題,是那個接收的感覺,接收到那個關心的訊號。大家一句蘇大哥、蘇大哥,有點像是家人的感覺,好像我在這裡,有一個名字。」

脆弱畫室的學員蘇大哥,畫工其實是老師等級了,每次大家看到蘇大哥的作品,都充滿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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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歲時,蘇大哥就曾兼差畫美式漫畫,第一次出了自己的漫畫,叫《海底人》,超人和壞人在海底的城市中展開角力;「那時候最怕的,就是沒賣出去的書。」蘇大哥心裡,最英雄的時刻,是退伍後,開唱片行的日子,結交許多朋友,看到哪裡需要幫助,就一起捐錢為對方做點事。

然而好景不常,唱片行先是碰上火災,一番修復後,又遇上淹大水,唱片幾乎都被泡壞,損失慘重之下,只好把店收掉,帶著一家人搬進萬華小小的房子。每天窩在屋裡,心裡面沒有信心,也不知道要做什麼、往哪裡去,休息了一陣子,蘇大哥到自助餐廳,在內場硬著頭皮,邊學邊做;廚師做了十年,又跑去做保險業務。

兒子生了小孩之後,蘇大哥再度接手照顧孫女,出乎預料的是,孫女在讀大學的時候懷孕了。家族裡所有人推來推去,蘇大哥決定承擔下來,承諾要照顧即將出世的曾孫,又忙碌起來。每天想的,都是怎麼維持孩子的開銷;就在這個時候,蘇大哥剛好認識了社工,雖然沒有申請中低收的資格,但是社工卻特別照顧他。「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是這輩子第一個幫忙我的人。」也是這個社工,後來介紹他來到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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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年過七十的蘇大哥仍在工廠做事,自己付房租之外,孫子女、曾孫子的生活,蘇大哥也通通一肩扛起。年紀漸長,身體難免開始出狀況。這幾年,有好幾次,蘇大哥半夜心臟不舒服,就自己掛急診、辦住院,連重要的開刀,也選擇獨自面對;他不願麻煩家人,是怕自己在虛弱的時刻,沒有力氣再去照顧別人擔心他的心情。

總是自己默默承擔的蘇大哥,第一次把心裡的不舒服告訴我們,是在前年。

前年展覽期間,蘇大哥在樓下遇到一個日本人,相談甚歡之下,想要和畫室合作;蘇大哥興奮地跑去樓上,碰到正在帶領課程的宜潔,抬起頭,一臉尷尬地看著他。

回家之後,蘇大哥傳訊息給宜潔,說之後不會再去協會。好幾天後,他才終於說出口:「我要講出我心裡的話啦,我那時候覺得,我那麼想要把這件事告訴你,讓大家可以分享這個快樂,卻接收到一種,我不知道怎麼形容,我其實什麼都沒有很注重,但是那時候覺得,好像剩下一點點的尊嚴都沒有了。我就覺得,我以誠待人,為什麼接受到這樣的回應,那時候想要分享的感覺,沒有被當下回應。」

「我帶課程都很緊張,沒辦法一心二用,當時你們在樓下聲音很大,我又擔心是不是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整個人超緊張,後來才知道是好事。你一上來,我也搞不清楚什麼事、其實也不知道我臉是什麼表情,要是讓你誤會了,我很抱歉。」宜潔說。

兩人說開,又抱了一下。後來,又聊起這段往事,蘇大哥笑了,和我們說起剛來協會時的心情:

「老實說,我剛來的時候,覺得萬華都是遊民,我覺得我跟遊民應該兜不上什麼關係,我雖然過得很苦,但不至於這麼苦。一開始來這裡,我不覺得我需要什麼,我只是想可以幫忙些什麼來回饋或感激,就是這種模棱兩可的心態,讓我好幾次說過要走。」

「後來是因為更認識你們這些人,有些互動,讓我感覺很好。像前年的實習生,珞琳,他跟我說,我一定要幫你把你的漫畫找出來,還說要去舊書攤找;像冠儀,我跟他接觸也不多,但上次展覽的時候,他一直在旁邊陪我、跟我講話;又像陳陳,有次上課的時候他看我好像不舒服,他問我怎麼了?我開玩笑說,大概是今天中午沒有喝咖啡。你知道他怎麼做嗎?我永遠都會記得!他就說我要下去買點東西,上來的時候就捧了杯咖啡,我都不知道怎麼說才好。我永遠都會記得他們做的這些事情。人家給我點滴,我要報以湧泉啊,就算不能回報,我也最起碼要把這些事記在心裡。」

原來,蘇大哥也默默記得每個夥伴的名字、每個相處的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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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華的NGO組織,透過藝術陪伴方案,修復無家者的「失敗感」。從2015年開始,我們發想了脆弱畫室(創作班)、木工班、導覽班,也結合108課綱,設計高中生方案,嗑嗑碰碰到了現在。 在方格子裡,我們想透過書寫,好好感受每個方案當下的狀態跟流速,留下工作夥伴最誠實的共筆紀錄。
透過藝術和教育能夠幹嘛啊?沒有要回答這麼困難的問題,這裡是NGO工作者邊做邊想邊整理的樹洞,放些療癒月誌、創作教案、工作坊設計、心理學小練習(?)練習釐清自己、他人與社會的界線。裡面也許會有些美麗的小石頭,喜歡就拿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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