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北方人》預告片中的狂戰士元素

當初注意到這一部電影的時候沒有多好的觀感,主要是海報設計上又過度強化了關於維京人的特定刻板印象——野蠻、狂暴、原始、不修邊幅等形象設定,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終於沒有牛角盔這種鬼東西——直到我好好地把兩部預告片看完後,才多少改變了一點原先的想法,認真期待這部作品的表現。
  如果妳還不知道這部電影主要是在說什麼,先在這裡提供諸君目前釋出的兩部預告片;至於更多的劇情內容為了防雷就不多說了——原本是想這樣講的喇,但是發現要完全不提及劇情有點難度,所以可能之後斟酌旁敲側擊一點。
第一部預告片▼
第二部預告片▼
今天不是來業配電影的,儘管妳看完之後可能覺得算。這篇文章我打算跟大家分享幾件幾僅僅是透過觀賞電影本身時不太容易直接理解到的細節;儘管電影都還沒上映,但是,光是預告片中某些元素的出現已經足夠讓我對製作組的用心感到佩服。以下是幾點我覺得有趣的要素,儘管這些要素不見得在劇情上扮演重要角色,但若當作只是電影風格帶過去也未免可惜:
  • 狂戰士 (Berserk):狼皮與熊皮
  • 紡錘 (Urðr):維京人的命運觀念
  • 死靈 (Draugr):亡者不逝立地成魔
  • 女武神 (Valkyrie):英雄的守護神暨死神
  • ᛅᛘᛚᚢᚦᛅᛋᛅᚴᛅ (Amlóða saga):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
  比較有興趣寫點東西的部分目前是這些主題,不會太深入探討,畢竟每一項題目都已經足以出好幾本書籍。這份清單如果我有餘力的話會繼續拉長,包含關於劇組對於服裝設計上可能參考了那些文物,或是當時的人物如何思考諸神與個人、社會團體之間的關係。本來以為 2022/04/22 就上映了,後來才知道那是北美地區,台灣的話據說是要等到 2022/07/15;也剛好比較有寬裕的時間能向大家分享。
  那麼,底下先從第一個主題「狂戰士」開始吧。

披著狼皮的戰士與所謂的「狂戰士 (Berserker)」

看過第一部預告片的話,可能會注意到一幕▼
一位翻白眼的白髮老頭持兩柄長槍,頭上戴著彎彎的角狀頭盔——反正這就是什麼古代的異教儀式吧——這麼想自然沒錯,但能挖得東西更多。約半秒後的下一幕是這個▼
在這位老翁面前是一群不配戴甲冑的持盾戰士,有意思的地方是,他們披著獸皮;回過頭看這一幕之前的片段▼
狼的頭,加上狼皮,這些人是狼皮戰士。狼皮戰士或熊皮戰士,不配甲冑,以憑信一己之身的力量殺敵,即維京文化中最著名的「狂戰士」姿態。那麼,狂戰士是什麼?真的存在過嗎?以及,那位白髮老翁又會是怎樣的角色?

「托斯倫達銅板 (Torslunda plates)」與狼皮戰士

托斯倫達銅板一共有 4 塊,以鑄造的青銅製成,最早發現於厄蘭島 (Öland) 1870 年一座石造類金字塔人工建物中發現,目前收藏於瑞典的國家歷史博物館。目前的研究指出,這些銅板不是大量製造的工藝品,而恰好是用以大量製造些什麼的模板本身;透過雕塑好銅板上的圖騰將金屬箔片壓在上頭來敲打出相同的圖騰——妳殼蟻想像成像是大家小學玩過的 10 元銅板墊上紙用鉛筆反覆掃刷後得到的拓印那樣。推估這組銅板的所屬年代約在西元 6 世紀至 8 世紀。
  本文沒有打算細談這一組銅板的相關研究,只須著重在左下角的這片;相信大家已經看出來為什麼我會在談它了——預告片中那一幕白髮白眼的持雙槍老人,以及狼皮戰士的形象,正是參考這塊銅板的模樣。接下來讓我們更仔細地端詳這塊銅板。

1. 跳舞的戰士

1.1 角狀頭盔

先從左邊開始看起。這個人頭上戴著帶角的頭盔,仔細看末端有類似鳥嘴的造型。在古北歐藝術風格的傳統中,絕大部分的鳥喙圖騰都指向特定的鳥類動物——「渡鴉 (Raven)」,底下展示漂亮的渡鴉圖騰文物給大家品香一下▼
鍍銀銅合金製成,推測年代與地點約在西元 6 世紀左右的瑞典,現存於大英博物館。
渡鴉也指向特定的神祉——「奧丁」——北歐神話中最著名的神祇之一。之所以渡鴉與奧丁之間有強烈的連結在於,根據《詩體埃達 (Poetic Edda)》奧丁有兩隻渡鴉;一隻名為「穆尼 (Muninn)」、一隻名為「乎金 (Huginn)」,在古北歐語 (Old Norse) 中,前者意味著「記憶」,後者意味著「心智/思想」。
頭盔的部件,薄片壓製的青銅板。 發現於 5-8 世紀的瑞典。 圖中人物可能代表奧丁。
最直接對於這兩隻烏鴉的敘述在《詩體埃達》(在《散文埃達 (Prose Edda)》中亦有刻劃,這裡就不再展開,往後有機會專門開一篇談古北歐渡鴉的文化意涵)。〈戈里姆尼之歌 (Grímnismál)〉,此詩歌是以奧丁為主角的故事;祂化身為一位披著斗篷的老人("Grímnir" 在古北歐語即「披著斗篷者」的意思),向年輕的王子娓娓道來神話世界中發生過的種種。詩歌中的第 20 節提到:
乎金與穆尼每日展翅飛去,翱翔整遍世界;我深懼於乎金不赴返,更害怕為穆尼哀悼。(Huginn ok Munin fljúga hverjan dag Jörmungrund yfir; óumc ek of Hugin at hann aftr né comiþ, þó siámc meir um Munin.)
《Codex Regius no. 2365》(Poetic Edda),〈Grímnismál〉, 20.(螢光筆畫線處)

1.2 長槍與獨眼

說完了角盔末端的渡鴉圖騰,再來說說左側「舞者」圖騰的其他同奧丁相聯繫的特徵。仔細觀察人物的面部,會發現兩隻眼睛相比較,右眼像是被鑿去了似的;也就是說,這名舞者可能是只有單眼。這一點亦與北歐神話中的奧丁形象相符合。為不增添認知負荷,繼續引用《詩體埃達》的其中一個篇章——〈女先知預言 (Völuspá)〉第 28 節:
我獨自坐著,當那位老者來到我這,埃薩的奧丁;祂注視著我的眼。妳像我尋求什麼,奧丁?為何來找我,奧丁?奧丁,我知道;妳將妳的一眼藏匿於哪裡,在閃亮的水中,密彌爾的泉井裏…… (Ein sat hon úti, þá er inn aldni kom yggjungr ása ok í augu leit. Hvers fregnið mik? Hví freistið mín? Allt veit ek, Óðinn, hvar þú auga falt, í inum mæra Mímisbrunni.…)
《Codex Regius no. 2365》(Poetic Edda),〈Völuspá〉, 28.(螢光筆畫線處)
奧丁將自己的一隻眼睛獻給巨人密彌爾,以換取泉水隱含的智慧,這是北歐神話中相當著名的橋段。搭上配備著長槍,長槍此亦是奧丁的慣用武具。在後來的神話版本中凸顯出這長槍帶有怎樣的神奇魔力,亦有 "Gungnir" 的名稱(出自《散文埃達 (Prose Edda)》中的〈Skáldskaparmál〉)。

2. 拔劍的狼戰士

狼皮戰士嚴格來說與代表熊皮戰士的狂戰士不同,前者有一個專有名詞稱呼為 "Úlfhéðnar"(意味著「披著狼皮者」,後者則普遍被稱作 "Berserkr"("serke" 是 "shirt" 的意思,而 "ber" 有可能是 "bare" 即赤膊的意思,或翻譯為 "ber" 即「熊」的意思)。由於「狂戰士 (Berserkr) 作為專有名詞出現在書寫上是於 12 世紀(維京時代已經結束)之後,撰寫者或許根本沒見過任何一個所謂狂戰士;儘管兩種披著兇悍動物獸皮的說法都被流傳著,不過現代研究者通常將此兩者都一蓋以「狂戰士 (Berserk)」稱呼。

2.1《薩迦》中的狂戰士形象

「狂戰士」在許多《薩迦》(Saga) 當中都會出現,不過多半是負面的角色,有時甚至可說是丑角。少數情況會將狂戰士描寫得較正向的場合,通常是與奧丁一同出現的時候。最著名的一段殼蟻引用《散文埃達》的作者斯諾里 (Snorri Sturluson) 其另一篇大作《Heimskringla》(我真的不知道怎麼翻譯,但根據內容來說殼蟻說是「斯堪地那維亞諸王傳奇」)的第六章提到:
奧丁能在戰鬥中將敵人失聰、失明、感到恐懼,還令他們的劍揮砍起來猶如木杖般遲鈍。祂的人手裸身亦可衝鋒陷陣,如犬或狼般瘋狂戰鬥。他們強壯如熊或野牛,啃咬著自己的盾牌。殺敵時,不論火焰或鋼鐵都影響不了他們。這被稱作狂戰士之怒 (berserker rage)。
謝丞相賜矛!
幽默的是,在另一部薩迦——《尼亞爾薩迦 (Njáls saga)》中提到一段對照上述頗為諷刺的故事,在 103 章中是這這樣說的:
一場宴會上,有個叫奧特里格 (Otrygg) 的狂戰士即將赴宴,他有許多傳聞,像是毫無畏懼於火焰與刀劍,在場的異教徒 (Pagan) 都害怕他。桑布蘭 (Thangbrand)(國王的傳教士主教)詢問在場的人們是不是願意接受信仰,在場所有異教徒都表達強烈反對。這時,桑布蘭又說:『我給你們一個機會來見證哪種信仰更優。我們升起三堆火,一堆火由你們異教徒來祝福,一堆由我祝福,最後一堆無人祝福;而奧特里格到來後,如果他穿越你們的火堆卻害怕我的火堆,那麼你們就必須接受我的信仰。』眾人們同意了。奧特里格帶著武器衝進屋內,立即穿過由異教徒祝福過的火堆,來到桑布蘭的火堆錢卻遲遲不敢走過去。此時狂戰士全身都在燃燒,揮舞著劍朝眾人衝去卻被橫梁困住;桑布蘭以十字架敲打奧特里格的手臂,他的劍落了下來,而桑布蘭再進一步將劍刺入狂戰士的胸膛。接著大家一擁而上,終究了解掉該名狂戰士。
  如果妳覺得這段故事沒頭沒腦又帶有一點無厘頭,那表示妳的中文能力相當正常;但至少妳知道兩件事:
  1. 狂戰士好像不太受歡迎;
  2. 火焰與鋼鐵都扎實地影響著狂戰士。
20 世紀繪製的狼皮戰士,作者為 Nicholas K. Roerich
有關狂戰士活動的具體形象亦有在其他薩迦中出現,叫生動的敘述在《埃吉爾薩迦 (Egil's Saga)》出現過;第 27 章中提到:
……有一種說法是擁有強壯體魄的人,或是擁有狂戰士之怒的人,儘管充斥著狂暴之氣,卻力大無窮,無人能擋。然而當這股氣息消退後,他們便會比平時還虛弱,克維爾杜夫 (Kveldulf) 也是如此(此薩迦中的主人公之一)。當剛勇的體魄漸漸消逝,他會感到無比疲憊、非常低迷,僅能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17 世紀繪製的埃吉爾
關於這個主人公的名字也有一些有趣可玩味之處;「克維爾杜夫」嚴格來說不是名諱而已,亦是其稱號。拆解來看,"ulf" 是古北歐語「狼」的意思,加上前綴詞 "Kvel" 則是「黃昏之狼」。
  在《伏爾松格薩迦 (Völsunga saga)》的第 5 章中提到的則是以狼為形象的狂戰士,甚至還以女性之姿登場:
「……午夜時分,一隻巨大而醜陋年長母狼來到他們被樹幹困住的地方。每晚都會用滿口利齒將他們中的某一人咬死,然後完全吞噬殆盡後離去。……」
之後故事主人公成功擊敗並殺死了這頭狼,並提到:
……這隻狼是西格爾國王的母親 (the mother of King Siggeir),她通過使用魔法和巫術變成了狼的形狀。
  在許多傳奇故事中,化身為狼或化身為熊的過程都被當作是以魔法作為中介,一方面這也呼應了與奧丁的關聯性;奧丁亦是戲法之神,在神話故事中屢屢變身為各式各樣的動物與人物,另一個以變身著名的神祇則是洛基 (Loki)。
  同樣出自《伏爾松格薩迦》的第 8 章:
……有一次,他們兩個人為了劫盜進入森林裡。他們發現一棟房子內有兩人正沉睡著,床邊懸掛著兩張狼皮並戴著厚重的金戒指。屋內的兩人是命運遭到詛咒的王子,他們每隔十天才得以從這狼皮中解脫出來。兩人穿上了狼皮,卻無法脫下。猶如這兩位熟睡的的王子,他們的聲音也變成了狼嚎,儘管他們都能聽懂對方的話。……
  此二人便操使著這股野蠻原始的惡狼力量在敵人的土地上興風作浪。

2.2 其他史料中的狂戰士

2.2.1 西元一世紀

先前談論的都是古北歐傳統文學中的狂戰士敘述,在其他與古北歐人接觸的民族中或多或少也有一些紀錄,可能亦是在指涉狂戰士一類的人物或形象。要說到最早的史料,研究古日耳曼文化者不可能掠過的就是塔西陀 (Gaius Cornelius Tacitus) 於西元一世紀撰寫的《安格里柯拉與日耳曼尼亞 (Agricola and the Germania)》。
塔西陀
初次接觸這類史料的朋友可能會好奇,為什麼談古北歐或維京時代中的角色,會與古日耳曼文化相關聯;這是因為,在「大遷徙 (Völkerwanderung)」以前,斯堪地那維亞半島區域只有原住民族;當中較為人所知的是「芬尼人 (Fenni)」與「薩米人 (Sámi)」,前者即現代芬蘭人的先祖,後者至今仍是瑞典、挪威、芬蘭北部的遊牧民族。在大遷徙之後,普魯士地區大量日耳曼民族湧入斯堪地那維亞,也將古日耳曼的文化帶入北歐,才有後來開枝散葉的古北歐文化,同時北歐文化亦與當地原住民族的傳統薩滿信仰交融出特殊的異教地景。
  好,回到正題;塔西陀在《安格里柯拉與日耳曼尼亞》第 24 節中對古日耳曼人有一段描述是這樣的:
他們只有一種公開表演的形式,每一場聚宴皆然。打赤膊的年輕人在槍叢劍棘之間舞蹈著;由於經常練習,因此舞蹈跳得相當精熟,舞姿優雅。……
  若回到《北方人》的預告片中可見,或許就是在演藝這樣一種傳統舞蹈,真槍真劍地踴躍著。

2.2.2 西元九世紀

另外也有一段類似描述狂戰士形象的段落出現在《維京人進擊巴黎 (Viking Attacks on Paris)》,紀錄者是一位僧侶亞伯 (Abbo),他說:
……所有士兵都裸露著肩膀與背部。……他們一邊嘲弄的大笑,一邊敲打著盾牌而發出滔天巨響,他們不斷發出令人厭惡的咆嘯,叫喊至喉嚨紅腫,聲嘶力竭……
19 世紀繪製的巴黎攻城戰假想圖
亞伯刻劃的是西元 885 年 11 月的巴黎攻城戰,在這場戰役中,根據《盎格魯薩克遜編年史 (The Anglo-Saxon Chronicle)》,這支丹麥維京人沿著塞納河直逼巴黎,軍隊人數近三萬(近代史學家認為這有嚴重誇大的嫌疑),戰艦 700 艘;也難怪年輕的僧侶如此恐懼,將這些維京戰士描寫得有如瘋子或風景區出沒的小孩般。

2.2.3 薩克索.格拉瑪提庫斯 (Saxo Grammaticus)

最後,作為 12 世紀的丹麥神學家兼史學家的薩克索亦在他編寫的《丹麥人的事跡》(Gesta Danorum) 中記錄過狂戰士的事蹟,在這部著作中的第 2.11 節中寫著:
……當哈斯本 (Harthben) 和他的勇士們要求哈夫丹 (Halfdan) 與他們定孤支時,他不僅欣然答應,還以無比自信的口吻向他們保證,他贏定了。哈斯本一聽到這些話,立刻怒火中燒,狠狠地咬了一口盾牌的邊緣,又用嘴叼起火炭,毫無顧忌地將它們吞進肚裡,在劈哩啪啦的火焰中奔跑,最後完全成為野蠻的狂戰士,甚至用他憤怒的劍身擊殺了他底下六名勇士的要害。究竟是對戰鬥的渴望,亦或天性兇殘導致了這種瘋狂,無從得知。他帶著剩下的勇士們衝去找哈夫丹。……
看起來哈斯本兇猛到不行,但故事的結尾我就在這裡暴雷吧——哈夫丹用戰鎚把他敲死了。
劉易斯西洋棋 (Lewisbrikkene),12 世紀的海象牙製成,於蘇格蘭劉易斯島發現。「城堡」的棋格。由於其輪廓令人聯想到狂戰士的形象,故被認為是在斯堪地那維亞地區製作而成,但這一點似乎尚有爭議。主要是這塊盾牌是「諾曼型 (Norman)」,而活躍於維京時代戰場的盾牌幾乎一律都是圓盾。
前面有說過,基本上狂戰士的下場都不是太好;更進一步說,他們往往像是故事中主要英雄的犧牲品,或是劇情安排上的某種丑角似的。而我猜測《北方人》的主角作為狂戰士,根據這樣一種傳統最後大概也是不得好死。

3. 《北方人》裡的狂戰士與奧丁儀式

老毛病,一不小心又寫太長了……關於狂戰士與奧丁的渡鴉能說的還很多,但作為一篇介紹托斯倫達銅板的文章來說應該已經夠了。最後這一節裏,我打算就上述做個簡單的小結,或說對於電影內容作一些揣測。
  綜合帶著雙鴉角盔、持長槍跳舞的戰士,最接近的神話隱喻即眾神之父奧丁。圖像搭配右側的狼頭人,應該亦是在描述狂戰士的姿態。奧丁與狂戰士之間的關聯於本文 2.1 節中表明。狂戰士是受奧丁祝福(或說詛咒)的戰士,一方面,在眾多奧丁的外號與身份中也包含了「狂暴之神」的化身形象。一般來說,普通的維京戰士是以信仰索爾(北歐神話中的雷神、戰鬥之神)為最大宗,而上層階級(貴族)才著力於供奉奧丁(北歐神話中的戰略之神、智慧之神、死神),狂戰士則是少數的例外。
  古日耳曼語中的 "Wôdanaz"、古高地日耳曼語的 "Wuotan"、古斯堪的納維亞語的 "Wôdan"、盎格魯撒克遜語的 "Vôdan" 和古諾斯語的 "Ođinn" 基本上都帶有「狂暴」的意涵,這也說明了奧丁作為風暴之神或憤怒之神本質。奧丁神格其初始的職掌正是從狂暴而起,再邁向求取智慧的道路。狂暴神與智識神為同一位神祇在神話中並不多見,礙於篇幅,關於奧丁的神格形象與隱喻留待往後再向大家分享。
冰島手抄本 (SÁM 66) 中繪製的奧丁
於是,我對《北方人》預告片中的這一幕的想法是這樣的:這是一場戰前的異教儀式,儀式進行方式如塔西陀所說,裸身舞蹈,搭配槍劍的比劃;披著狼皮的人們即狂戰士,而配戴鴉角頭盔的長者是主持整場儀式的巫覡者,儀式的禱告對象為奧丁,期許奧丁能為在場所有的狂戰士給予祝福,給予它們憤怒的力量。最終,基於狂戰士的負面形象,不論主角的目標是否能達成,恐怕都得付出極為慘痛的代價。特別是,在第二部預告片中有幾秒打在螢幕上的盧恩文字:ᛅᛘᛚᚢᚦᛅᛋᛅᚴᛅ (Amlóða saga)——更是強烈暗示了這一點。至於為什麼,就留待之後的文章再細細分析。
ᛅᛘᛚᚢᚦᛅᛋᛅᚴᛅ (Amlóða saga)

3.1 小補充

這一篇文章中,我主要著力於史料如何刻劃狂戰士與奧丁、渡鴉等事物之間的關聯性,較少提及結合當代考古人類學與歷史學對此的觀點,在這裡給好奇寶寶們一些簡單的交代。
  • 狂戰士是否真實存在?
這一點目前學界的共識是,比起作為一種軍職或身份看待,狂戰士更像是某種人格特質或說症頭;狂戰士或許在戰場上所向披靡,但「不獸控」的狀態絕對不是一個重視通盤戰略、注重士氣的將領該欣賞的特質。
  • 是什麼使一個人進入狂戰士狀態?
現存有許多種說法,由於幾乎沒有考古學證據能夠直接支持任何一種觀點,都是姑且聽聽就好;包含變狼妄想症 (clinical lycanthropy)、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PTSD) 的間歇性失控反應,也有只是喝醉的說法,或是單純儀式性的心理暗示效果等。
  總之,大家最喜歡的「毒蘑菇」版本其實是最荒誕的,有嗑過的就知道(先說,我沒有),那會讓人異常鎮定而放鬆,不要說充滿憤怒的廝殺了,根本會人見人愛,心裡一片祥和。要說要嗑點什麼又能夠全身充滿力量的話,或許以麻醉疼痛感為主的藥草或野菇更有可能,畢竟怎麼被攻擊、承受損傷都不會感到疼痛的話,確實也會給人如史料中狂戰士予人壓倒性力量的印象。
  放在今天這個日子正巧,目前的確也有研究指出,大麻 (marihuana) 的種子、花粉等不只一次出現在古墓或遺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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