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處除三害》:華語版《追殺比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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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看了周處除三害,本片先有金馬獎多項提名成為話題,後有抄襲風波又續了一波討論。在朋友看完普遍正評居多,當中"沒看過這樣的國片!很爽,感覺很有昆丁風格"這句吸引到我(感覺拿去當電影預告的宣傳語好像還不錯),決定實際去看看到底有多爽。

觀後感是覺得有好有不好的點都很明顯,以下會先說好,再說不好,最後提供希望可以如何的更加昆丁。


優點一、開頭奇觀場面與快節奏追逐引人入勝

先是黑幫葬禮,再來就是如同007片頭的追逐場景(甚至還從台上一起摔下,滿滿量子危機開頭的既視感)。

這一段幾乎無廢話,除路人交代主角桂林仔背景外,有著的是少見的黑幫葬禮開箱(不忘調侃要派走路工充場面)、人群中殺出後開槍颯爽離開與後面追逐及打鬥。簡單來說,它是用影像與動作來建立電影調性(例如警察站外面一排,黑幫人在裡面一排,也是用視覺方式說明角色間的關係),而非台詞。這樣的呈現確實以國片來說十分少見,讓人眼睛一亮。


優點二、藥師的切入點很有趣

故事要找出其他的通緝要犯,但這些人這麼會躲要怎麼找?
《周處除三害》想到一個聰明的解套方法就是從密醫切入,因密醫可能救過這些人,所以會有相關的情報。覺得這個切入點滿聰明的,也省去追查或是蒐集情報的過程,可以直接就找到下一個人開打。不然通常可能要去酒吧或是什麼地下商店(例如軍火商)慢慢收集情報,那就會延緩全片的那種爽快打打殺殺的節奏(然而實際上,本片是自己決定在中途降速了…)。


優點三、打鬥場面過癮(除了夜晚戲什麼都看不見),爽的時候很爽

本片的開打感覺確實過癮,但尤其是香港仔的戲,從屋內打到草叢間,整個畫面非常暗,再加上動作來去,至少就我來說很難看懂在幹嘛或者誰在打誰。不確定這是有意為之還是……; 但像後面的唱詩班也是不錯,國片殺這麼多篇少見,確實爽的時候是滿爽的。


優點四、香港仔人物及橋段塑造成功、演員演技在線

《周處除三害》若要區分大概就是四段,第一段是鋪陳,第二段香港仔,第三段宗教篇,第四段結尾。前面提到第一段前半段快節奏打完後,簡單鋪陳了一下就接到第二段,整體過程同樣沒有太多廢話,且第二段香港仔確實有承接住第一段的速度與那種激情感。先是塑造如《絕命毒師》裡喜怒無常的老大Tuco的香港仔,以及兩人在髮廊實際初見,香港仔手上拿刮鬍剃刀這段(這段大概是全片最精彩,尤其是香港仔的演出,以及那種高張的氣氛),整段直到要打起來時卻被警察以違停叫停(既荒謬又很有台灣背景的帶入感)嘎然而止,都很有《追殺比爾》的氛圍(對應到的話是找第一個黑人母親復仇,亂戰到一半女兒突然放學回來,兩人只好先停下)。

此外,本片主要的角色們(三害)演出都滿到位,藥師也不錯,不會覺得生硬做作而彆扭。這點滿好的。


優點五、確實滿多《追殺比爾》

身為昆丁迷,這當然是加分,本片看來有意識的致敬許多《追殺比爾》的片段或手法,似乎是想把這片定調/塑造為黑色幽默的暴力電影。
(1)找兩大惡棍逐一幹掉這個故事大綱其實完全能對應《追殺比爾》回去找闖入婚禮的那些人一一復仇的設定

(2)那個從小美理髮廳zoom in到遠處桂林仔在旅館窗邊的運鏡

(3)最明顯的莫過於被封入棺材內埋起來,最後破棺而出的劇情

(4)最後闖進唱詩班,把所有人幹掉,也與《追殺比爾》闖入婚禮,把所有人幹掉有異曲同工

當然,導演可能根本也沒想要成為所謂國片的《追殺比爾》,也不是所有的黑色暴力片就一定是仿昆丁,這僅是影迷的腦補哈。至少這些片段看到的時候是驚喜而開心的。


缺點一、前後節奏斷裂太過嚴重

個人認為這是本片最大的問題,如優點四提到本片大致分為四段,一到二銜接得很好,沒太多廢話,一直是事件、畫面為主來引導劇情,但自從跑到澎湖後,整個步調因為要講邪教組織的故事變得非常慢,而且從動作、黑幫片突然感覺像是變成宗教驚悚、怪力亂神的片子,有一種我到底看了什麼?的疑惑感。

延伸的疑問便是:

(1)不太懂如果本片主打的就是一個爽快,打打殺殺拳拳到肉,不講太多邏輯或廢話,那為什麼要選擇在第三段是這樣接?要玩邪教組織與這種拆穿教主的把戲(這其實也好老梗了),是想要傳達什麼善惡或勸世的意味嗎?但也看不懂到底想講什麼,滿頭問號。結果來說就是,一台全速衝刺的跑車剛上高速公路,時速開過150,前面也沒車,結果決定自己減速到最低速限,一種疑惑與便祕感油然而生。

(2)要玩邪教的梗可以,但有一定要安排整套對仗(都腹吐黑水,照X光,交財產,受洗)才能看出端倪嗎?因為這樣演勢必會讓第三段的慢節奏的片長加倍,導致便秘感更強。


缺點二、不太知道配角在幹嘛

本片兩個主要配角,一個是李李仁一個是王淨。李李仁全片跟桂林仔相愛相殺,一路追查(去台南的時候還隻身前往,一個人都不帶上),被弄瞎眼睛、打斷腿、搞得如此狼狽,最後的探監見到桂林仔卻像是在看自家長大的兒子般,眼裡沒有恨,眼裡盡是欣慰盡是愛,真不禁讓人疑惑這人的設定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再來是王淨,因為第二段之後帶著走會很難處理所以先分道揚鑣,但實際上她跟桂林仔也不過就這段些邂逅(而且這人還當她面殺了一堆人),最後的探監又搞得好像日久生情各種依依不捨也是讓人有點莫名。(桂林仔邊被刮鬍子邊哭哭也是同樣莫名,最後的探監是完全看不懂的一場戲,感覺想營造一種感人的氛圍,卻讓人一頭霧水)


缺點三、抄襲風波

本片捲入抄襲風波,我介意的點是就連那個運鈔車新聞也在其中,不是這個新聞感覺在正片中也沒有多重要,為什麼會想著一定要放進電影裡面啊?是想鋪陳自首的人因此擠滿警局這部分嗎?感覺毫無必要,真令人不解。


建議一、如果定位為暴力爽片,就不要後面突然便祕

雖然看了一些報導,導演似乎是想將之分類為善惡探討這類的電影…?但個人以觀眾角度看來還是比較像黑色幽默的暴力電影,也因此就不該在片段三自降電影節奏,還花了對仗的篇幅才拆穿尊者的身分,且尊者作為頭號通緝要犯,完全沒有與桂林仔打鬥,豈不是太可惜?此外我覺得最可惜的點是尊者的地下房間,單純只作為交代劇情的布景,而沒有實際被使用。

(1)如何加速節奏揭穿尊者面貌X光片可以在當下被撕破一角後,桂林仔去上廁所或怎樣回來看到醫生拿同一張X光片介紹給下一位病患,就省下中間橋段了(猜測這段另一目的是讓母親自殺增加戲劇效果,但大可不必,就讓桂林仔跟尊者打起來就好了,大家進來不就是期待這種場面嗎?)。或桂林仔在挖坑要埋自己武器的時候,剛好挖到地下房間的入口進而來到地下房間發現真相也可以。總之有更多的方法速通,但導演選擇讓桂林仔潛入尊者房間調查的時候才發現真相。

(2)如何善用地下房間

此外關於地下房間,參照《低俗小說》的SM男地下室橋段,桂林仔大可在這埋伏尊者與其亂戰一波的(例如埋伏在掉寶箱通道旁等尊者回來拿的時候捅他)。房間內有各種奢華生活的象徵物品最終都只是布景太過可惜,那個紅酒櫃應該要被撞翻,然後依比利火腿應該要被拿下來夯人或是最終作為插死尊者的武器。

這樣之後剛好能接吉他女回來開心分享自己懷孕,沒發現前景尊者已經死透了的這種黑色幽默橋段(想像中畫面聚焦在前景,尊者可能頭上插著伊比利火腿已經掛了,吉他女聲音從後方入口傳來,講她原劇中講的話,腳步聲越來越靠近,走近後/開燈後話聲停止)

然後再接到隔天換她像沒事人一樣頂替尊者坐在主位繼續歌唱,這樣劇情上也沒有遺漏。但這會有個問題是,桂林仔沒有動機再回到會場上,因為已然除害,就沒有唱詩班的橋段。

(3)如何提供前往唱詩班的動機這部分有想到解決方法,就是桂林仔終於在房間亂戰幹掉尊者後,想要取回豬豬手表時,發現盒子已經全空了,所以隔天早上才要去會場問其他人,因為手錶是很重要的信物(這也是《低俗小說》的梗XD)。闖進會場後,鏡頭快速zoom in 吉他女的手上,就戴著豬豬手錶!吉他女嘴角牽動得意的笑,她要報殺夫之仇!這樣就可以接到唱詩班橋段了。所有人倒下後剩下吉他女,但吉他女其實也很能打(因為是亡命鴛鴦),吉他拆開是一把特製的長刀,直接劈開射來的一顆子彈,後趁填彈期間殺上去跟桂林仔開始亂戰,在屍體間對打滾來滾去或拿來檔刀之類。這樣片段三等於打了兩場,真是過癮。

猜測導演想要尊者跟他老婆雙雙死在台上對望,去呈現出這種亡命鴛鴦之類的諷刺感,但其實也沒必要,畢竟最終吉他女被射穿頭顱,後方尊者的畫像也穿/濺血,已是兩者同框了。讓尊者出現在唱詩班橋段當中,感覺反而與後面的畫像重複。

建議二、王淨這條線顯得有些多餘

可能是為了讓充滿陽剛味的電影加入一些女性的劇情線才安排王淨(票房考量?怕戲中都男的沒人想進戲院看嗎?除此之外想不到什麼好的理由加入這條線),但整部片即使抽掉王淨也根本沒差,例如理髮廳初見就讓香港仔從一開始就自己下來服務就好。

她這條線既與主線無關,也沒辦法給她篇幅多加著墨,角色本身無法鋪墊無法成長,卡在那邊不上不下,也就只是在最後再出來一下做一個小小首尾呼應(都在刮鬍子),顯得挺刻意。倒不是說王淨的演出不好,而是劇情設計限制下,不如不要硬加這角色進來。

說起來以黑幫為主題的片子本就幾乎聚焦於描述道上兄弟,除非要塑造女流反派或大老,但《周處除三害》也沒有要這樣做(可惜吉他女也沒有變成這種反派)。

可能會有人想說,這樣香港仔暴走砸酒瓶誰來制止他?他就自己停止就好啦,參照Tuco的話就是瘋雖瘋但仍有自己一套邏輯的概念;至於拿藥的話派隨小弟或親信去拿就好,這些都是可以解決的。

補充)看了一個影評說,桂林仔是在遇到王淨後才開始逐漸理解周處的意義,才開始成為周處,從人死留名幹一票大的的目標改為為民除害……而經歷了宗教洗滌後才真正成為周處。恩……如果這真是導演想要的安排(關於桂林仔的心境轉變),那王淨可能仍有必要,只是我仍然糾結的是,這片觀感是爽片,為何不能好好地拍一部從頭爽到尾的爽片就好,邏輯啦、角色成長啦、動機啦,其實都不是這麼重要,畢竟整片看完我也沒很感受到導演想表達什麼,那不如就好好專注於畫面帶來的衝擊就好吧?


建議三、感覺在唱詩班後自首就可以結束了

除三害任務已成,後面探監跟行刑橋段感覺也不這麼有必要(雖然行刑也算是奇觀場面,畢竟平常沒有機會見識到這種場景)。後面藥師的反轉也毫不重要說實在的(抽掉也毫不影響),最後這片長134分鐘!體感過長。把對仗戲跟自首後的片段砍掉回到100分鐘應該沒什麼問題,就是一個電影合理預期的時間區間。


總評、觀影體驗很微妙

從開局的葬禮排場接追逐戰,之後到醫院、路邊攤的鋪陳、公園,這些熟悉的景象畫面但少見的國片呈現,確實地抓住了眼球。阮先生的表演也很好(尤其初使追逐戰跑掉後的神情)。整部片維持高檔到幹掉香港仔,與王淨分別一個浪子感的浪漫都還ok,結果一到澎湖就變了調。

變成慢節奏、說教感的故事,開始困惑到底本片想要表達什麼。或許桂林仔真的就此蛻變,走一個浪子回頭的故事?當然也可能尊者是唬攏的,這也不意外。

最後是拆穿後安排一個母親在殺尊者還是殺桂林之間,選擇殺自己的有些突兀戲碼,接著破棺而出來到唱詩班這個算是後半段的高潮戲。但實際上來說桂林仔手上有武器,打一堆沒武器的人,已然失去前面那種高強度的對抗,以暴制暴惡人互拚的精神,看了持續感到困惑。結尾…只希望趕快演完。

若問我會否推薦大家進戲院看這部…恩,我思考了很久,答案是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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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沙龍主要以介紹/賞析電影、動畫、展覽為主。 電影:院線或自選經典作品,以藝術表現/敘事手法/其他觀察為主。較熟悉的導演為王家衛、北野武、昆丁。 動畫:主要為今敏動畫賞析,陸續會新增宮崎駿系列。未來預計也會以近未來科幻(AKIRA/機動警察/攻殼機動隊)為主題做分析。 展覽:針對展覽做紀錄與觀察等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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